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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乐新:唱戏从未放下练功 梅花奖远不是终点


来源:凤凰江苏

京剧《青衣》首演的时候,范乐新几乎是站着看完了全场,在台上那个为了戏几乎放弃了一切的“筱燕秋”身上,范乐新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什么都可以不要,练功再苦再累都不怕,但是如果戏演不好,那才是真的闹心。”

京剧《青衣》首演的时候,范乐新几乎是站着看完了全场,在台上那个为了戏几乎放弃一切的“筱燕秋”身上,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什么都可以不要,练功再苦再累都不怕,但是如果戏演不好,那才是真的闹心。”

紫金京昆艺术节期间,凤凰江苏专访了梅花奖得主、南京市京剧团常务副团长范乐新。三十多年戏曲生涯,主工的又是对唱腔和身段要求极为苛刻的武旦,无论是北国零下三十多度的寒冬还是南京盛夏四十度的酷暑,只要进了练功房,范乐新的心中便只有京剧。

跟头翻起来像男孩子一样,学戏从来没想过请假

“我一开始学戏,是光着脚丫在黄土地上。”

范乐新出生在河北雄县,当地是著名的“武生之乡”,许多农村孩子很小就开始跟着师傅练功夫。9岁那年,范乐新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一个女孩儿和一群男孩子一起,在黄泥地上翻跟头、拿大顶,“成天就和个土猴子一样”。

北方的冬天干燥寒冷,稚嫩的小手上裂了一道又一道口子,但还是要撑在已经冻硬的土地上练功,“夏天好受一点,但也四十度呢”。别人的童年无忧无虑,而学戏的孩子注定已经开始承受高强度的训练和身体的伤痛。跟着练功夫,偶尔也去剧团里演个只在台上翻跟头的小兵,五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1984年,范乐新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转机。这一年,锦州戏曲学校来到河北招生,范乐新幸运地成为了17个录取学员之一,北上东北开始了6年戏校生活。“因为跟头翻的特别快,就像男孩子一样,老师就把我分进了武旦组。”入了什么行就是一辈子,范乐新的戏曲人生就这样和最辛苦的武旦行捆绑在了一起。当年还只有14岁的姑娘也许不会想到,这一出挂帅,远没有戏本中的穆桂英那么容易成全。

范乐新生活照

进了戏校,少不了的每天四遍功。四点起来,晨练、上午然后是下午和晚上。刚刚结束动荡的年代,戏曲学校的条件还很艰苦,简单把儿童剧院一改,就成了练功房。

冬天下大雪,戏院窄窄的铁楼梯上结满了冰,因为常年练戏球鞋底早已磨平,一不小心就“突突突”一路滑下去。“都秃噜皮了,腿和屁股上全是血印子,血差一点就出来了。”但即便这样,范乐新也从来没想过请假,“我觉得小时候就像橡皮蛋一样,身体再怎么不舒服也扛着,生怕耽误了学戏。”

工武旦,少不了练踢枪,每个脚都要练几百次。木枪杆一个个砸下来,刚开始练的时候,即使绑着垫子,脚还是肿的像“北方的紫茄子”,路都不敢走。“但第二天练功怎么办?还得练!”万事开头难,想真正入行,就得先蜕几层皮,“非得砸肿了磨破了,才能成。”

观众喜欢看刀马旦,不仅仅是身段轻盈唱腔有力,也是因为这一身女将扮相看起来最是英姿飒爽,这就离不了“大靠”、“盔头”和“翎子”。这些武生的行头背在女孩儿身上,外行看着热闹,多重多辛苦只有演员知道。“多沉啊,为了做动作还得扎得紧紧的,疼的你真是抓耳挠腮。只恨不得一下子就抓下来扔了,这辈子也不想演戏了。”然而再苦再累,只要看到观众鼓掌,范乐新就什么都忘了,下了台,练功、背戏,还像往常一样。

在锦州戏校,范乐新与同样来自河北的武生演员郭贺军相知相许。1998年,夫妻俩一起来到南京京剧团工作。

为练功拒绝住院,苦寒过去“梅花”香终来

舞台下范乐新的生活,奉行的是纯粹的“极简主义”,炒菜是最简单的搭配,也不怎么琢磨着用智能手机,朋友说她“除了唱京剧好像别的都缺一窍”。她笑着说,“不是笨,我也不是傻,只是实在没有这个精力。其他的都弄最简单的,才好腾出更多时间在艺术上。”

刚到南京来的时候,范乐新和爱人天天在剧团排练、背戏。遇到有大演出大项目,两个人忙到完全没有精力做饭,她只好大老远把父亲从河北叫到南京来,做饭、熬鸡汤补身子。“到家真就是一滩烂泥了,话都不想说,饭也不想吃。”即便对戏曲演员的辛苦有这么深的体会,范乐新看青衣的时候还是没有哭,“因为是自己选择的,不付出,你不可能做到。”

“因为缺铁性贫血进了医院,医生建议住院一个月,我也没住,打了一个月针。”“做了手术,在家歇了不到一个星期,又跑去练功了。”“落下病根咯,别人都说我现在是气血两虚。”做了三十几年“戏痴”,范乐新“耽误”了多少其他事情,可能自己都说不清楚。

2003年,范乐新开始专场演出,同年申报了梅花奖,遗憾与比赛失之交臂。随后,她考入中国戏曲学院研究生班开始了为期三年的第二次深造。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早年为了练功一直没有生育的范乐新有了自己的孩子,成了“妈妈级”的武旦。

苦尽甘来,2013年范乐新也终于将中国戏剧梅花奖收入囊中。此后,由于年龄和身体的原因,范乐新再演武旦和刀马旦的的戏越来越少,开始考虑转工文戏。在今年复排的大戏《胭脂河》中,范乐新以程派大青衣的方式亮相大获好评,而在南京京剧团正在排练的《大明城墙》中,范乐新又会以梅派的唱腔登场。“一个演员要塑造不同的角色,有条件的话,肯定想尝试不同的行当,我还想把自己的艺术道路一直延续下去。”

工作终于平稳下来,范乐新也想抽出更多时间来陪陪孩子。“前些年都没怎么管他,现在上六年级了,有点着急。”日常练功一天不落,还要抽时间给孩子听写,周末带孩子补课上兴趣班。而问起希不希望孩子将来接父母的班成为一名京剧演员,范乐新说:“他不喜欢唱戏的,而且男孩子学戏还有倒仓的风险。”

说话间,范乐新的儿子打来电话要妈妈下班买些手工原料,第二天上课用。因为工作还没结束,范乐新又马上联系了丈夫。有舞台上的粉墨登场,也有厨房里的柴米油盐,一家人终于有了平凡人的岁月静好。

最着急是没有好苗子,希望南京更有京剧氛围

团里老一辈的艺术家一个个退休了,年轻的孩子们尚不成熟。范乐新这一辈的京剧人不得不站了出来,扛起了带人排戏的大旗。如今的范乐新还担任着南京京剧团的常务副团长,除了一天不落的练功,怎么把剧团带起来,也称了她的操心事,“说起来也是很着急”。

此次在紫金京昆艺术群英会上,范乐新团队带来的《胭脂河》两位男主演都是外聘的老生和花脸。行当不全,制约着京剧团的发展。“招不到好的苗子,我们每年去戏校招生,稍微好一点的都愿意留在京津沪。”这种状况让范乐新很是无奈。

找不到条件好的演员,近些年进剧团的多是刚刚从戏校毕业的应届生。用范乐新的话说,“至少还要在舞台上磨十年”。京剧是“角儿”的艺术,十年可以培养出一位大学生,但对于一个剧团来说,十年人力财力的付出,未必能够养出一个“角儿”。在京津沪的大院团,一个年轻演员最怕的是没有戏演,因为同一个行当,优秀演员人才济济。而在南京京剧院,现在范乐新最希望的是年轻的演员们能快点扛起来。

为了培养新人,近几年剧团开始尝试从京津地区请一些退休的名家在南京开办工作室。第一位就是胭脂河主演,天津京剧院的退休院长王平,除了参与排戏,主要也是在一年的签约期间,给剧院的孩子多说说戏。范乐新说,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一系列的工作室在南京京剧团成立。

为什么南京的京剧院团没有京津沪景气?范乐新认为,还是因为京津沪的年轻人对看戏有热情。“南京的氛围不够的,戏曲演员在台上,要追求那种范围,所以很多人宁愿去北京漂着,也不愿意到南京来。”这些年,南京京剧团也培养不少学生,但如今市场机制开放,这些孩子不少也“跳槽”到了这些一线城市。范乐新越来越觉得,京剧的受众氛围不改变,可能永远也解决不了发展的困境。

“京剧它都是大题材,爱国的,教育子女孝顺的,可能和年轻人有一些距离。”范乐新说,京剧不像昆曲,经典剧目里多是帝王将相而少了才子佳人,在年轻人中反响一般,到现在剧场里还多是老观众。

这些年为了培养观众群体,南京京剧团也在进行很多尝试。工作之余,除了参加票友的活动,范乐新每周都到小学给孩子们上京剧课,别看小朋友只有一年级,但她还是看好孩子的影响力。“一个孩子背后就是一个家庭,孩子想要来看戏,往往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甚至舅舅舅妈,慢慢地就都来看戏了。”

在这次《胭脂河》的复排中,为了迎合现代人的审美,南京京剧团也在舞美服饰上做了很多调整。“不再是以往的一桌二椅,看起来不会让人觉得很乏味。所以很多第一次看京剧的朋友也对我说,没想到京剧这么好看!”范乐新希望通过这些尝试能吸引更多的观众走到剧场里来,“其实,真正到了剧场里没有看不懂的,现在演出都有字幕。只要能静下心来看,你就会觉得,原来京剧是这么震撼的艺术。”(杨倩菲)

[责任编辑:胥大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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