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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敏洪读毕飞宇:对他的作品,我有种天然的亲切感


来源:澎湃新闻网

前段时间一直在路上行走,从英国到美国到日本,一路颠簸,加上各种倒时差,读深奥的思考性著作脑子就转不动了。刚好有朋友推荐我读一下毕飞宇的《推拿》,我就在路上读完了。非常惭愧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读过毕飞宇的作品。

俞敏洪

前段时间一直在路上行走,从英国到美国到日本,一路颠簸,加上各种倒时差,读深奥的思考性著作脑子就转不动了。刚好有朋友推荐我读一下毕飞宇的《推拿》,我就在路上读完了。非常惭愧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读过毕飞宇的作品。

读完《推拿》,觉得他描写社会底层人物的甜酸苦辣、讲述他们在卑微生活中寻找温暖、爱情和希望的努力,非常触动人心。于是我又用Kindle搜出了他的另外两部著作《玉米》和《平原》,利用在路上的时间读完了。

读毕飞宇的作品,我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尤其是读《玉米》和《平原》。毕飞宇几乎和我同龄,属于同一个时代,小说基于的时间和空间背景刚好又是我们成长的时期(“文革”后期到改革开放前夕),人物和故事都取材于江苏农村。

毕飞宇成长在苏北,我生长在苏南,尽管一江之隔,但生活习惯基本一致。所以他小说中描写的人物和风貌,习俗和民情,我都似曾相识。

从《平原》中的人物端方身上,我或多或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高中毕业,回到农村去的苦闷和无所事事,空乏的心灵和饥渴的爱情。不同的是我通过高考离开了农村,而端方最终在农村沉沦。

从《玉米》中的玉米和玉秀两位姑娘身上,我也看到了我村上邻居姑娘的影子。每个农村姑娘都有一个嫁给自己梦寐以求男人和更好家庭的梦想,但大部分农村姑娘最后都梦想破灭,最终破罐子破摔,过一辈子嫁狗随狗、灰头土脸的生活(我记忆犹新的就是我妈不同意我姐找的对象,总和我姐吵架。幸亏我姐坚持,现在我有一个对姐姐和妈妈都特别好的姐夫)。对于农村这样的底层人物来说,命运直到今天,也几乎从来没有掌握在他们手里过。

读玉米和玉秀的故事尤其心酸,在怜香惜玉的同时,为这些美丽女性被社会、习俗、权力和那个时代所蹂躏、吞噬、重塑而叹息。今天尽管我们已经走进另一个时代,但不管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生活的青年群体,大多数依然没有逃脱被命运摆布、被现实粉碎,最后被重捏成认命而萎缩的芸芸众生。

读《玉米》,我有点读出红楼梦的感觉,如桃花般鲜艳的女性生命,从盛开到飘零,从干净如露到浸染如墨,最终如烟如土消融在凡俗的人间。同时,毕飞宇也向我们阐明,表面平静的中国农村,实际上从来没有逃脱过权力、欲望和阴谋的包围和侵蚀。围绕权力和阴谋(一种没有人挑头的没完没了的集体作恶)开展的故事,恰恰是表面单纯的农村生活的本质。

毕飞宇

在我读过的毕飞宇三本书中,我最喜欢的是《玉米》。很明显,毕飞宇描写女性的心理、性格和行为特征,哪怕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要比描写男性人物更加生动和精到。而在讲述三姐妹的故事之《玉秧》时,他同时阐明了一个道理,一个时代的改变并不必然导致一代人思维的改变,当人们在成长过程中一直被一种思维所侵染时,在未来的岁月,不管时代如何变迁,这种思维将成为他生命的符号,无时无刻不渗透到他的行为和生活中。

时代在飞速发展,短短四十年,我们从禁锢的“文革”时代,飞速进入了改革开放,然后和世界一起进入了全球化、互联网、移动互联、大数据和智能革命时代。时代的变迁天翻地覆,但实际上很多人,依然用旧思维在引导今天的生活,用僵化的意识来应对千变万化的世界。落后,从来都不是来自于外部世界,而是来自于我们内心,来自于我们思维和心态的凝固和冻结。

[责任编辑:华贤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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