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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军:对艺术的探索可以无法无天


来源:扬子晚报

人生的A面是昆曲,B面是书法和篆刻,真要给昆曲演员柯军“下定义”,短短十几个字就够了。只要一讲到昆曲,便疯魔了一般滔滔不绝,离开昆曲似乎又“无话可说”,柯军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一个“戏疯子”。

人生的A面是昆曲,B面是书法和篆刻,真要给昆曲演员柯军“下定义”,短短十几个字就够了。只要一讲到昆曲,便疯魔了一般滔滔不绝,离开昆曲似乎又“无话可说”,柯军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一个“戏疯子”。

最近,他又“疯”到了伦敦,在伦敦设计节南京周上,柯军将生活在同一时代的东西方戏剧家的汤显祖和莎士比亚的戏剧作品融合在了一起,与英国演员同台演出了一版“新概念”《邯郸梦》,成为“汤莎会”中一个重要的章节。回国后,柯军接受了扬子晚报记者的面对面专访。

柯军

柯军对戏到底有多疯魔?被火烧着了都毫无怨言。伦敦演出《邯郸梦》时,柯军的手指头被烛火硬生生烧出了个泡,十指连心的疼痛,柯军却说“痛的特别痛快”,“我是用心和肉把蜡烛点着的。”

《邯郸梦》演出的筹备和排演,媒体们已经赶在柯军和江苏省昆剧院的艺术家们启程奔赴英国之前,长枪短炮拍了个遍。回国后的柯军,回想起英国的演出情景,依然满是想念。柯军说,演出是在英国教堂的烛光里进行的,自己找到了400年前昆曲在中国传统厅堂里演出时的感觉。“演出所在的教堂艺术氛围很浓,周围住着很多艺术家。而且400年前没有电,但汤显祖和莎士比亚的作品依然有着自己的光彩。神圣、安静、和谐、美好,就是这种状态。啊!真的很好。”

光是舞台上的一个蜡烛,就足够柯军感慨上老半天。他伸出右手,上面有一个烧伤后结下的疤。这是英国首场演出时的一次“演出事故”,开场时,作为重要道具的蜡烛竟然怎么都点不亮,柯军用自己的手指伸入烛火拨出了灯芯。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给柯军带来的思考却是无尽的,“为了汤显祖的在天之灵,我一定要点燃蜡烛。虽然这是段十指连心的疼痛记忆,但我感觉特别好,痛的特别痛快。”柯军一拍桌子,眼前一亮,“终于点亮了,这就是痛快!我是用心和肉把蜡烛点着的。”

讲这番话的柯军显然还没“出戏”,对于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传播昆曲的他来说,以“入戏”的状态发表自己对昆曲的思考,已经成为常态。柯军视昆曲如生命,到哪儿都带着昆曲。哪怕是跨界出专著,或是参加两会接受媒体采访,柯军都是三句半不离昆曲,“离开昆曲就‘无话可说’”成了他留给媒体记者的鲜明形象。

熟练使用社交媒介的柯军,个人微博、朋友圈都被昆曲“刷屏”,微博名字干脆就直接叫“昆曲柯军”。甚至连年轻人扎堆的豆瓣,柯军都找到了粉丝们给自己建立的小组,注册了一个昵称为“大武生”的账号进驻。和喜欢自说自话的演员们不同,柯军使用社交网络,主要是为了和粉丝交流心得,他还主动开通了微博私信。和柯军交流过的博友,都对这个友善、耐心、热情的昆曲名角深抱好感。

“粉丝基础”打得牢牢的柯军却干了一件“掉粉”的事,他开始探索自己的“新概念昆曲”。收获了艺术上的提升,也引来了一路的流言,柯军却回应的大方:“我不在乎!”

不管在哪里开讲座,柯军总爱说着“揉碎自我,成全昆曲”。但真要让他一辈子成为昆曲舞台上的史可法、郭子仪,柯军不甘心了。“传统太舒服了,够用、安全、满足,走出去多危险。但是我不满足。昆曲的传统和规范,是要你心甘情愿去为她死的,但是,昆曲能不能让我活一把?”

2004年独创“新概念昆曲”的艺术形式后,柯军开始实验专属于自我的“夜奔”。他排演当代剧场作品《余韵》《浮士德》《藏·奔》等,演遍了台北、香港、柏林、新加坡。戏里的柯军,穿着长衫或是西装,摆出戏曲程式动作,将自己的思考投影在了身后的舞台屏幕正中央:600年前的传统和当今的传统有分别吗?

“演员是很幸运的,可以体验很多人物的生命。但是也很悲哀,演来演去都演着别人的人生,谁来演我?是不是等我死了,让别人来演我?我就不甘。”柯军表现出了较强的“自我意识”,“人生如果只是停留在自己的框框里,不去学习,吸纳,永远就是坐井观天。做艺术可以无边无际,无法无天。”

但看惯了老戏的观众们有点不高兴了,其中不乏“给差评”的老戏迷。面对负面评论,柯军的态度坦坦荡荡:“肯定有人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昆曲吗?是雷剧!’这些评论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昆曲艺术家,我能做什么。”

“2008年汶川地震,省昆赈灾义演,筹得了148万元人民币,我又做了个《1428》。这样的折腾对于我未来的人生记忆和我的人生都是有意义的。”在柯军的概念里,《1428》等新概念昆曲的意义,已经超越了“这是不是昆曲”,“我需要发声,需要做事,但别人怎么说一点点都不重要。做艺术的不要怕别人说你对或者不对,关键是你做了没有。你在琢磨着手势和唱腔是不是昆曲,你很纯粹,你很‘昆曲’,但是在这个节点上,你没有去编、导、演,但我们做了。”

柯军不畏人言,也敢大胆发声,“我对我说过的话负责,我不怕‘叛逆’。不要老是让社会来关心昆曲,昆曲演员也应该关心社会。艺术家到底应该只是等待欣赏和掌声,等待扶持,还是选择走出笼子,飞入自然,去关心社会,这是根本的问题。”

书法是柯军在昆曲之外的爱好,但当记者提出,想为他拍摄几张正在写书法的照片,作为版面配图使用时,柯军拧着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不拍了吧,我的书法拿不出手。”

柯军其实没必要如此“谨慎”,因为书法家孙晓云曾经给了他最好的肯定,“柯军,你的字不会被人笑话了。” 练字20多年,柯军临遍了颜真卿柳公权郑文公米芾的字帖,办公室也被他布置的像一间文化气息浓郁的书房,书案上垫着深蓝色的垫布,墙上挂着书法作品“温良恭俭让”。

记者来到柯军的办公室准备采访时,柯军正在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练字,办公室里满是墨香,大大小小的毛笔和砚台扎了堆。给记者开门之前,柯军刚好在一张条幅上落款。写完最后的“柯军”两个字,他搁下笔,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两枚自己篆刻的印章,引首压角用力盖上。一旁的茶几上已经叠了好几张工整书写过的书法作品,而且还都加盖了印章。

这是柯军除了昆曲以外的最大爱好,他也经常在朋友圈晒出自己的书法,向朋友们“汇报进度”。某一年的2月14日,柯军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有朋友问,今天是跟谁在一起过情人节呀?我说自然是跟字过的情人节。这一遍《洛神赋》写了六个小时,一气呵成”。

“习字累不累?我说一点都不累。一边痛风发作,一边坚持不停六个小时的《洛神赋》。我从小练功学戏没有什么文化,所以长大了就更珍惜学习的时间。”柯军知道自己的短板所在,所以更加珍惜和书法名家交流的机会,“和孙晓云老师他们都有交流。哦不是,应该是学习、请教,不是交流。孙老师还在我的篆刻上题字,老师们对我都很好。”

通过练习书法,柯军“触类旁通”,找到了在舞台上更好展现自己的精髓,“孙晓云老师说,每一个汉字都有表情。你写一个字,从运笔开始,我就能看出你的字的表情了。各种字的线条、布局、形态,其实都和舞台上的表情是一样的。就看你有没有掌握,会不会那个表情。”

每一个艺术家为了艺术如痴如醉的故事里,都会有一组“亏欠对象”的存在,柯军最为亏欠的是家人。舞台上立眉瞪眼,武将气度的“林冲”,生活里是个会为老父亲心疼流泪的普通汉子。

柯军的朋友圈里有两组“不合群”的照片,在一众演出心得和书法作品的图片里显得与众不同。一组照片是父亲的老花镜和军徽,“我的父亲曾经是一名解放军战士,也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斗,我从小就看着这些军徽,是它们一直伴随我不断地成长,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勇气,更给了我走正道的力量。从小离开家乡离开父亲在外求学,练功苦,演出累,好不容易熬出点样子,可父亲渐渐老去,在父亲病危时,看到他的眼泪从这副老花眼镜里流出,我的心好疼好疼,今天是父亲节!愿在天堂的父亲一切安好!想念我最亲爱的父亲!”

另一组照片更加“接地气”,柯军竟然难得一见的“自说自话”,晒起了胡萝卜、蘑菇和青菜。“工作太忙,已经顾不上照顾家人了,今天要下厨做饭。” 当天,柯军烧了儿时最喜欢吃的“面拖蟹”,“曾经在集体宿舍的小电炉上烧菜给同学吃,同学常夸我的手艺好,但不知我这烧菜的本事也是我的武生恩师张金龙先生传授的。”

如今的柯军,已经不再是需要张金龙先生传授厨艺的“小学员”,从江苏省昆剧院院长高升至江苏省演艺集团总经理,柯军对昆曲依然全情投入。忙工作和练功排戏两不误。虽然演出的频率没有那么频繁了,但柯军一以贯之的保持着做演员时的习惯,每天晚上下班后,回到兰苑拉戏练大靠。

身份的转换让柯军的心态也产生了变化,六年前做客央视舞台时,柯军曾经不无埋怨的喊着“我们是以不从容的状态从事着从容的艺术。”现在再让柯军回顾6年前自己在央视镜头前说过的“怨言”,柯军有了新的解读:“原来有一点怨,觉得关心太少,大家忙了以后效益却不高。现在无怨无悔。我们很乐意于从事这门艺术,只有你不从容了,艺术才有可能是从容的。因为你在下功夫,在背后流汗。你要付出更多的辛劳,才有可能在台上是那样的从容。”

[责任编辑:华贤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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