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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军:让昆曲成为活得很青春的遗产


来源:凤凰江苏

初见柯军,似乎与想象中的昆剧艺人不一样,但这就是柯军——游历过世界,熟稔现代艺术,懂管理会经营的21世纪昆曲传人。

人物简介

柯军,昆山人。江苏省昆剧院院长,国家一级演员,中国戏曲学院研究生。创作演出传统昆剧《宦门子弟错立身》、《临川四梦汤显祖》、《九莲灯》、《我的浣纱记》、《小孙屠》、《义侠记》、《1699·桃花扇》、《邯郸梦·云阳法场》、《铁冠图·对刀步战·别母乱箭》,探索性新概念昆剧作品《余韵》、《浮士德》、《藏》、《1428》。曾荣获第二十二届中国戏剧最高奖“梅花奖”,文化部第十一届“文华奖”,荣获文化部“优秀专家”,江苏省“德艺双馨艺术家”、江苏省“先进工作者”、江苏省“有突出贡献专家”、江苏省“333高层次中青年科技领军人才”等荣誉称号。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江苏省文联副主席,江苏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昆曲研究会副会长。

柯军

初见柯军,似乎与想象中的昆剧艺人不一样,但这就是柯军——游历过世界,熟稔现代艺术,懂管理会经营的21世纪昆曲传人。

柯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讲得最多的便是创新。“为了让更多人能了解、接受昆曲,我们必须对昆曲进行一些适应时代发展的改变。昆曲要赢得市场,形式上的创新是必要的。”他强调,昆曲创新的只是形式,内容依然是大家所熟悉的。兰苑剧场天天演出,1699·桃花扇》排了九个版本,《1428》、《藏》、《余韵》、《浮士德》等一系列“新概念昆曲”……

还有,开办昆曲传承班,上海世博会演出,“汤显祖与莎士比亚的对话”的筹办。他对昆曲的传承、创新的最终目的很清楚:就是要使其成为“活得很青春的遗产”。

他的这些作法也遭到了一些专家的质疑。但从传播的结果上来看,“新昆剧模式”的创新为昆剧这一古老剧种在世界范围传播所起到的功劳是不可否认的。

《我的“浣纱记”》为了纪念顾阿瑛

苏周刊:今年是顾阿瑛诞辰700周年,《我的“浣纱记”》10月10日在顾阿瑛的家乡——昆山巴城的玉山草堂首演,您怎么会想到去排演这部戏?

柯军:这个事情说来话长。首先因为昆山是我的故乡,在现在昆曲影响力慢慢扩大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寻找昆曲的源头,有的人说是在昆山,有的人说是在太仓,但是准确地说,应该是在元末明初顾阿瑛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昆山腔,所以说有了顾阿瑛,有了顾坚,有了魏良辅才有了昆曲。巴城当时有一个很有名的作家叫梁辰鱼(字伯龙),他创作了中国昆曲的第一部戏《浣纱记》,我认为能够把作者的第一部戏演出来,这个意义非常重大。再加上当时我还有一个“双龙会”的想法,就是如何让梁伯龙和费俊龙碰面,当费俊龙的神舟六号飞上天的时候遇到了梁伯龙,因为他们都是巴城人,都是敢于突破自我的第一人,一定会让人期待。所以我们江苏省昆剧院也第一次开始尝试排这种戏,我们想通过戏为巴城找到一个当地的文化名人。这就是我的初衷。

苏周刊:作为昆曲开山之作的《浣纱记》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人去排演呢?

柯军: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人在排这个戏,但全都是在改编,不管是西施、范蠡等人物都经过了改编加工,比如说我们院和苏昆曾经都演出过《西施》。但是昆曲《浣纱记》中保留的折子戏并不多,比如说只保留了《寄子》、《回营》,我们这次挖掘创排了《劝伍》、《泛湖》等新的折子戏。

苏周刊:《我的“浣纱记”》节选了《浣纱记》的部分内容来创作的,那您创作的理念是什么呢?

柯军:首次将梁伯龙这位昆坛先贤搬上昆剧舞台,并和他的《浣纱记》融为一体,用传统的昆曲程式表现新的主题立意,拓宽了昆曲的表现题材。戏中对“进退”这一缠绕中国文人终身的千古命题,用昆曲的形式进行探讨,并提供选择的可能,这会引起知识分子的兴趣,提示人们在人生道路上的选择的多样性和坦然的心境。

苏周刊:今后,您会不会把它作为一个系列继续做下去呢?

柯军:会的,而且我们现在正在做。我们目前正在做一个关于范蠡、西施、夫差之间情感纠纷的戏,剧本已经在写的过程中了。另外我们还在写一部关于魏良辅如何创造昆曲的戏。

既然选择了昆曲,就要做好揉碎自己成全昆曲的准备

苏周刊:您是1985年进的江苏省昆剧团的,您说过在省昆时,收入很少,为此您做过替身,还去过温州的草台班子,那个时候昆曲就很不景气了吗?

柯军:那当然是很不景气了。粉碎“四人帮”后虽然昆曲又重获新生,但元气俱伤,步履维艰。很长一段时间,剧团一年都没有几场演出,剧团经营惨淡,作为戏剧演员收入就可想而知。

苏周刊:据说甚至到1996年去北京演《桃花扇》,还住在地下室。外面人问您是做什么的,根本不敢说是演昆曲的。那您有没有想到过放弃?

柯军:我始终没有想过要放弃,但是我有过彷徨和无奈。最窘迫的时候,就像你上面提到的,根本不敢说是演昆曲的,没钱住旅馆,我们只能住地下室。城里没有演出就到乡下去演出,住的房间是大通铺,二十几个人一个房间,上下铺,很脏。最伤心的是得不到重视,有一次在常熟农村演出,上面二十几个演员,下面三个观众,其中一个观众在睡觉,一个观众在走路,一个观众在吃瓜子。心特别特别凉,我们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干什么,演给谁看,那个时候能做的只能是流泪。

苏周刊:有人找您去拍电视剧,演英王陈玉成,给您的报酬相当于您在昆剧院十几年的收入,但您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为什么?是什么让您坚持了下来?

柯军:留下来就是因为责任。本来从事昆曲的人就很少,像我这样又比较全面的演员更少,如果连我都不去坚持的话,应该说就不会再有人坚持了。为了昆曲我也放弃了很多,如果只是为赚钱的话,我绝对可以不做昆曲。拍电视剧给的报酬确实很高,但一走可能就是半年,剧院的工作几乎不可能再处理了。我既然选择了昆曲,就要做好揉碎自己成全昆曲的准备,昆曲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职业,而成为了我的一种信仰。

苏周刊:您现在是演员,又是院长,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角色,那当院长会不会影响您当好艺术家?

柯军:这个肯定不会。我曾与上海戏曲学院的徐院长和田蔓莎探讨过这个问题,徐院长问我是如何处理领导与演员之间的关系。我说领导与艺术家是两个不同属性的角色,艺术家是求“不同”求“自我”,领导是求“大同”求“无我”。如何从自我中寻找无我,再从无我中找回自我,我想艺术家有塑造能力和创造能力,让我用艺术家的天赋去塑造一个性格鲜明风格迥异的管理者,在无我与自我中寻找交汇点,寻找突破口,并用艺术家的自我去塑造一个无我的院长。

昆曲应该是大众的全社会和全人类共同的财富

苏周刊:您说过,明清时,昆曲剧目有3000种,到解放前,传字辈剩下的不到600个,到蔡正仁、张继青那辈,不满300个,到您时有200多个,到您的学生时只有100多个,再下去恐怕50个都没有了。现在的情况是否依然,还是有了好转?

柯军:虽然有好转,但是形势依然是很严峻的。

苏周刊:为此,您做了大量的工作2011年,也就是昆曲被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10周年。据说省昆将发掘整理400余折昆曲曲目,现在到了什么程度?怎么做才能够达到这个目标?

柯军:我曾经说过到2011年要发掘整理400出折子戏,但是这个目标很难达到,主要是因为我们现在是企业,要忙于演出、忙于生存,在传承方面做得还不够,目前我们有折子戏208出,到时候拿出250 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苏周刊:昆曲的生命在于演出,更在于观众。据说在南京,你们培育了一批非常稳定的观众群。这可能与2008年昆剧院与盛世宝玉集团的合作有很大关系。每天演出,而且不收门票。今年又在甘熙故居实行了每晚的演出,场面还非常精致,效果十分理想。是不是这样?怎么会想到这个创意的?

柯军:省昆转制之后我为剧院的发展定下了“寻找市场”这一理念。因为昆剧演出不再是为了获奖,为了赚几场演出费,而是转变为本着实现社会、经济、演出和人才四个效益,多演出、争取更多的观众,展示昆剧传承成果的同时,要抓住一切吸引演出商的机会,传承昆剧遗产,哪里有市场,就到哪里创作排演。今天的昆剧要思考的是能为经济做什么服务,而不是只想着经济为昆曲做什么扶持。通过市场运作,让昆剧走向全国性、世界性,没有什么是不能演的。

当时盛世宝玉的老板知道我们青年演员收入只有每个月八百块钱的时候,跟我提出让我们每周日加演一场来增加大家的收入,但是我的要求是不演便罢,要演就天天演。因为天天演的原因,我们挖掘整理出了一百多出折子戏。其实我在国外的时候,比如说在柏林,每天晚上都会有将近八十台不同剧种的节目在同时上演,为什么南京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剧团、这么多的剧种就不能演出呢?我就想一定要在南京创造出这么一个天天有演出的场所。因为如果一个剧团不演出就谈不上传承和发展了。我们熙南里的演出从去年4月18日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年半多了,《牡丹亭》的演出达到了三百多场,可以说这种演出起到了一个很好的传播昆曲的作用。另外我们运用了先进的声光电技术,台下是波光粼粼的水池,台上是美轮美奂的LED大屏幕,即便是第一次接触昆曲的人看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枯燥无味,达到了人戏合一的地步,让大家充分享受到欣赏昆曲的从容和惬意。

谁说我们的昆曲只能是高雅的人才能品味?谁说我们的昆曲只有有钱人才能愉悦?谁说我们的昆曲只有文化的人才能读懂?昆曲应该是大众的,全社会和全人类共同的财富。今天我们的演出,不仅仅演给今天的观众看,同时我们是演给我们昆曲的前辈、昆曲的祖先们看。无数前辈们的神灵在关注着我们,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精神和他们的品格已经传承在我们昆曲人的身上,使我们为昆曲的传承而忘我的工作。

苏周刊:要扩大昆曲的影响,主要是培育观众,《1699·桃花扇》排了九个版本是不是也基于此?

柯军:应该是这样的。《1699·桃花扇》有传承版、青春版、折子戏版、音乐会版、清唱版、加长版、精简版、南京版、赏析版。

苏周刊:您认为重点培育哪类观众?为什么?现在昆曲把目光转向了年轻的一代,那如何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走进剧院来听昆曲呢?

柯军:重点应是放在青少年和年轻一代的身上,也有人说应该放在大学生上,观众是什么层次的都可以有,但是深层次的培养应该从青少年身上抓起。一个人如果从小的时候就不喜欢一样东西,那长大再去喜欢就更难了,但是如果从小就开始学,他就会有先入为主的感觉就会忘不了,这样的话到了大学再去改变这种审美趣味的话是很难的,所以我认为培育应该在青少年,但是就目前看来还是大学生为主。比如我们在东南大学就有关于昆曲学分的课程。

苏周刊:有人说,现在一些人去看昆曲或者表现出喜欢昆曲,很多是伪戏迷,或是为了附庸风雅,这种情况是否真实存在?您是怎么看的?

柯军:有人附庸风雅,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事情,没有所谓的伪戏迷一说,就算他是附庸风雅,他还在“附”、还在“庸”,真正看昆曲的人不一定非要是戏迷,也不一定非要是会唱昆曲的人,有的时候只要是能听、能回应一下就是可以的,也不一定非要到剧场来看,只要他们知道昆曲是中国的瑰宝,是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我们传统文化内在根源的外在体现就可以了。昆曲其实是一种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有的人或者企业家,看了一辈子昆曲,你能说他一辈子都是在附庸风雅吗?那他就是风雅!

本文来源:《人文苏周刊》(节选)

[责任编辑:华贤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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