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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剧舞台柯军突起——记江苏省昆剧院院长柯军


来源:凤凰江苏

在人类戏剧史上,中国的昆剧与古希腊戏剧和印度梵剧并称为世界三大古老戏剧。当穿越了600多年历史风风雨雨的昆剧还依然在舞台上演绎着委婉细腻、流利悠远的“水磨腔”时,而产生于公元前5世纪的古希腊戏剧和产生于公元2世纪的印度梵剧的剧场演出形式已灰飞烟灭时,昆剧却还以其顽强而旺盛的生命力,至今完整地保留着舞台演出形式,成为中华传统文化艺术宝库中的瑰宝。

“俺一似惊鸟绕树向空枝外,谁承望做旧燕寻巢入画栋来。今日个知音喜遇知音在,这相逢,异哉!凭相投,快哉!待我慢慢的传与你这一曲霓裳播千载。”[长生殿·弹词·煞尾]

在人类戏剧史上,中国的昆剧与古希腊戏剧和印度梵剧并称为世界三大古老戏剧。当穿越了600多年历史风风雨雨的昆剧还依然在舞台上演绎着委婉细腻、流利悠远的“水磨腔”时,而产生于公元前5世纪的古希腊戏剧和产生于公元2世纪的印度梵剧的剧场演出形式已灰飞烟灭时,昆剧却还以其顽强而旺盛的生命力,至今完整地保留着舞台演出形式,成为中华传统文化艺术宝库中的瑰宝。

柯军

然而作为“百戏之祖”的昆剧虽然一路蹒跚而来,却是命运多舛。文革开始后,昆剧被明令禁演长达15年,频临灭绝。粉碎“四人帮”后,昆剧开始复兴,却又遇上了社会转型、文化多元、高科技、快节奏的生活改变了几代人的审美欣赏习惯,昆剧和其他戏剧一样面临了尴尬的境地,剧院也面临解体的边缘,为此江苏省率先成立了演艺集团,其旗下的江苏省昆剧院虽已处在断井颓垣之境,却也被推到了生存发展的风口浪尖,何去何从,难以预料。

一个院长救活一个剧院

1956年5月18日,《人民日报》引用周恩来总理对昆剧《十五贯》的评价,称其“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然而对于江苏省昆剧院来讲,可以说是一个院长救活了一个剧院。1965年出生的柯军,在上任省昆院长之初就说:“我要把省昆剧院领头人当作一个角色来塑造,要唱一出人生大戏。我喜欢挑战,喜欢在挑战中实验,在实验中寻找乐趣。”现在看来他确实做到了。

2004年,当作为梅花奖、文华奖得主的柯军,走马上任江苏省昆剧院院长时,等待柯军的已是剧院人心涣散、前途渺茫的艰难处境。曾有位记者问柯军:“当院长会不会影响你当好的艺术家?”他回答:“这是两个不同属性的角色,艺术家要不断展现自我,院长确要求尽可能无我。要当好一个院长,就要时刻面对自我与无我的较量,这个过程其实是一个从自我中寻求无我,再从无我中实现自我的过程。”作为院长的柯军首先想到的是,表演艺术家无时不渴望在舞台上展示自己的表演才华。如果有才华的艺术家没有施展的机会而被埋没,这就是院长的失职。而作为昆剧表演艺术家的柯军,尽管本行是武生、兼文武老生,也渴望舞台表演的机会,但因为是院长,所以他选择了“藏”,也即是无我。因此,在剧院里他要演好两个角色,一个是戏剧中的角色,他必须要深入体会、挖掘人物的内心世界,并使自己与角色相融且有所突破,才能演好这个角色;另一个角色就是院长的角色,他要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思考剧院发展、新人培养、市场发掘、筹措经费等诸多方面,以实现他对昆剧的抱负和省昆剧院的文化体制改革的总体构想,才算演好这个角色。应该说这是一个最难演的角色,一个事关全局的角色,一个需要牺牲很多演出机会的角色,一个要让所有人演好角色的角色,但他这两个角色确实演得非常成功。

柯军是一个极善于思考的人,无论是对于剧中人物心理的细致揣摩,或是对剧院管理改革的分析总结,都常常能上升到哲学的高度。他认为“体制不变,投入再大也是杯水车薪,只有转企改制,政府资金的扶持,才能从‘输血’功能转变成‘造血’功能。”为此,他上任后开始大胆地改革,在他的要求下,剧院每年为全院8名一级演员筹措16台专场演出,每人每年有两个专场、8个折子戏与观众见面,并以票房决定他们的年薪。这样一来,剧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重大变化,大家都感到压力前所未有,表演艺术家们自觉翻箱底找冷戏,或向院外寻师访戏;同时剧院还每年组织两次青年演员新戏比赛,并在年终进行决赛,评出前三名予以重奖。使青年演员掀起了拜师学戏热潮;他还为具有独奏能力的演奏员举办专场,把他们从幕后推到幕前,同样接受观众的掌声与鲜花。

从他上任以来,省昆推出了《1699·桃花扇》、《小孙屠》、《绿牡丹》、《临川四梦汤显祖》、《浮生六梦》、《牡丹亭》等大戏,可演折子戏从80余出增加到200出,频繁的折子戏名角个人专场、新秀评比展演、老中青联合组台的周末公演。以及送戏进学校、进企业、进社区等滚动演出,实现了演员工资每年15%的增速。3年300多场演出造就了大批昆剧迷。江苏“盛世宝玉”公司创始人倪国栋先生看了省昆的折子戏专场后感慨地说,这样精彩的艺术,这样好的演员阵容,不演出是最大的浪费!他为此一次性购买了365场的演出,使省昆剧院在2008年中每天都有一场演出。

如果把整个省昆剧院看作是一个有着强大传承、研究和演出强势的战斗舰队,那么柯军无疑就是站在旗舰甲板上的那个领航人,他用独特的思想理念和艺术逻辑,使这支舰队能够乘风破浪,不断开辟新的航程。他是最好的士兵,也是优秀的将领。

借东风,令桃花旧扇开新艳

2005年,上任伊始的柯军就开始了他的大手笔运作,也是昆剧院的翻身之作,这也是借了江苏省国有剧团转企改制的东风。首先他组织了国内外著名艺术家共同制作了一部时尚而具国际性的古典大戏——《1699·桃花扇》。这是江苏省昆剧院一次足够大胆的尝试,这也是转制后的江苏省演艺集团旗下的江苏省昆剧院首部精心打造推出的大戏。整部戏采用了完全的市场化运作模式,即以市场为目标、资金为纽带、是一种全新的运作理念。总投资高达600万,其中政府投入300万,江苏省演艺集团投入300万,全力打造这部大戏,作为省昆剧院院长的柯军压力可想而知。

这次《1699·桃花扇》的制作,本身的定位就比较高,它有着国际化的制作班底,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张继青任昆剧艺术顾问,中国国家话剧院的著名导演田沁鑫任导演,台湾文学大师余光中任文学顾问,韩国“国师级”导演孙振策任戏剧顾问,日本流行音乐人长冈成贡人音乐推广——这是因为这个作品一开始就定下了走向国际市场的目标,这些艺术家熟悉中国传统文化,拥有丰富的艺术实践经验,他们的加盟,为打造国际化精品创造了条件。

江苏演艺集团总经理顾欣说,《1699·桃花扇》的制作团队就是根据国际市场的需求来组建的,这和改革之前完全不一样,我们有压力,必须要保证它的演出场次,保证质量,能够保证票房,才能把这个投资收回,才能赚钱。在以往改革之前,没有这样大的负担。

的确,在当今社会,人们看多了各种时尚大片,无论是凄艳的爱情故事,还是逼真的科幻故事,都能演绎的如临其境,感人至深,而要将几百年前的爱情故事,用古装戏剧形式慢慢腾腾地,在这个快餐文化的时代唱出来,想吸引人确属不易,应该说是两种时代文化的挑战。然而这一次《1699·桃花扇》就是为了获得观众的掌声与喝彩,而不以获奖为目的,这也是与以往不同的最大特点,而以往国有剧团演出一般都是为了获奖,所以这次对它的宣传、推广完全是当成一个产品在营销。不久,人们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广场上和在疾速驶过的地铁车站内,就看到了这样的海报:一个身着精致古典戏服的清纯女子在几百年前的爱情故事中沉思,永恒的幽怨难以排遣。此时,人们或停住了匆匆的脚步凝视片刻,或回眸一瞥带走了一份莫名的思念,转而化成了一种期盼,总之是一种全新的感受。这个海报的魅力,在后来吸引的许多年轻的观众来看,是显现出了意想不到效果的,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广告策划。

接着剧院又创记录地为了这个戏准备了8个版本演出形式,只为这一扇“桃花”的多面展开。从豪华版、传承版、到加长版、精简版,还有折子戏版、清唱版、音乐会版,甚至还有游戏版。柯军对此的考虑是,为了适应市场的需求。观众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版本看,比如游戏版是面向中小学生的,演出中有互动。又比如到一城市连演几场,既可以演出豪华版,也可以演出传承版,喜欢年轻演员的去看豪华版,喜欢中老年艺术家表演的就去买传承版的票。

经过了这样的运作之后,这出戏大获成功。在近4年的时间里,《1699·桃花扇》在北京上演了六个版本,20场、场场爆满,一票难求;2007年曾应邀参加瑞士苏黎士艺术节、香港艺术节、韩国两大艺术节等,并出现演不应求的现象;2008年残奥会期间在国家大剧院连演三天;今年7月,又作为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献礼演出之一在国家大剧院上演;在今年第四届昆剧节上,获得优秀剧目奖(金奖)。用演员的话说:“火爆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至今年上半年,这部戏已收入了780万。

与此同时,新戏也在不断创作中:《小孙屠》把《永乐大典》中最后一个未被改编的宋元南戏搬上了昆剧舞台,被研究家们非常看好;精华版《牡丹亭》和中日韩联合打造的大制作《1699·桃花扇》打出了实实在在的精品昆曲概念。

柯军告诉记者,在晋京演出《1699·桃花扇》,他就强烈感受到了这出戏的巨大魅力,他想搞两张票送给老师都没有,没办法,只有在演出临开场前加座。剧场方一开始不同意,但很快改变了看法,因为3场加座的票被一抢而空,速度之快把演员和剧场方都震惊了!

让昆剧艺术走进时代

对于昆剧艺术走进时代,柯军是有他独特思考的,他认为“昆剧不能只想着等、靠、要,不能只想着社会来救我们,而是要去寻找、培育自己的观众群。”“要不断地利用现代科技功能改变自己的演出形式以适应观众和市场的需要”。在熙南里的演出中,多媒体南京版《牡丹亭》大放异彩,博得了政府、媒体和观众的关注与好评。古戏台加入了时尚元素,首次采用了多媒体影像作背景,通过LED大屏幕,以昆剧水墨画为背景,配合同期解说字幕等多媒体方式,而昆剧最基本的唱念做打,仍会严格按照传统来表演。多媒体《牡丹亭》在时间上进行了压缩,2个小时的演出中只保留了《牡丹亭》中最经典的唱段和表演,其他的叙事部分则改由背景音乐、水墨三维动画和同期解说等多媒体方式进行衔接。多媒体的运用,使传统与现代完美结合,让观众充分体验了昆剧的感染力和艺术的震撼力。“这次熙南里古戏台项目是省昆剧院的一次尝试,走出象牙塔,走进社会,既推广昆剧,又寻找一种新的商业模式。”而这次演出合作,昆剧院在5年中预计可获得一千万元的收入。

在省昆,柯军为剧院的发展定下了“寻找市场”这一理念。柯军认为:“昆剧演出不再是为了获奖,为了赚几场演出费,而是转变为本着实现社会、经济、演出和人才四个效益,多演出、争取更多的观众,展示昆剧传承成果的同时,要抓住一切吸引演出商的机会,要牢牢把握每一次难得的机遇,传承昆剧遗产,哪里有市场,就到哪里创作排演。”

他还认为,“今天的昆剧要思考的是能为经济做什么服务,而不是只想着经济为昆曲做什么扶持。”“通过市场运作,让昆剧走向全国性、世界性”,“没有什么是不能演的。”——这包括《藏和奔》、《1428》等一系列新观念昆剧,包括与世博会日本馆合作的昆剧,包括将与区政府合作创建的昆剧生态园,包括将与英国皇家大剧院合作的“莎士比亚与汤显祖对话”,包括“昆剧培训计划”的愿望。包括省昆的最新原创作品《伯龙夜品》的创作。

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柯军展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作为一个昆剧演员怎么才能为赈灾出点力呢?之后他以新概念的思路,创作了《1428》新概念昆剧,让昆剧走近现代,贴近时代的脉搏。《1428》,寓意14点28分,正是汶川大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单单是剧名,就给了在场观众一种深沉有力的震撼。而作为一个具有先锋性和独创性的新概念昆剧《1428》的表达方式和表达意向明显与传统昆剧不同。舞台布景简单到在绝大多数时只有几张桌椅和暗黄的光线,没有具体人物,没有具体情节,就像一首抒情诗,字幕、图片、录像,甚至演员排练、现场化妆都成为剧情的一部分,无疑透露着整场昆剧力求对“境”的表达。演出开始,从沦陷到抗争、到驰援、再到义演,一场场,领衔主演的柯军生动入骨的表演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观众,也透露出了深厚的传统昆剧的功底,赢得了满堂喝彩。老师、学生、解放军、“我”等不同人物,在“14点28分”这个时刻以后的各种复杂心境,在这场让人震撼的演出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而《牡丹亭》中“情之所至,生可以死,死亦可以生”的古典浪漫主义也被完美表达,而结束时演员手中荧荧跳动的烛火更是让观众心生感动。

这是一场赈灾演出,并大获成功。二小时的演出,共募集捐款148万多元。而大家不知道的是这出戏从院部会议到揭幕义演只有五天时间,并且柯军的手臂刚刚在排练之前的一次演出中受伤折断,至今还打着18颗钢针。

赈灾义演的圆满成功,向全社会彰显了经过“企改”后江苏省昆剧院的精神面貌,不仅拥有强大的艺术实力,同时具备很强的政治凝聚力和战斗力。关键时刻,拉得起、联得动、拿得出。更大的意义是昆剧可以贴近现实社会,走进我们这个时代。

一路艰辛创业路

舞台上的柯军,是昆曲迷心中光彩照人的男主角。尤其是近几年,经典大戏《牡丹亭》、《1699·桃花扇》名扬海外,省昆的改制与发展搞得风风火火,让这位精干帅气的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赢得了更多崇拜目光,然而,这位成功人士一路走来也是背负了诸多辛酸。

柯军回忆说,30年前,我第一次摆起架子学昆曲。苦得无法想像,4年级的时候,因为训练量大,营养跟不上,每隔两天尿一次血。那时,因为这门艺术的萧条,我甚至不敢对外表露自己的身份。其间,同届的同学出国的出国,下海的下海,60多人走了一半。记得在80年代,那时候老百姓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欣赏昆曲,我们咿咿呀呀唱了半天,他们却提不上一点兴趣。他们关心的还是日常生活,总觉得台上唱的跟他们没关系。因此,别说有人喝彩了,能有观众认真听就不错了。有一次演出,剧院怕观众中途退场,干脆将门反锁。但是,没想到观众们“轰“的一声把门给砸破了,齐刷刷地给我们上演了一出“集体大逃亡”,让我们看得都想掉泪。

等到了90年代,有人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在这种情况下,同时从戏校毕业的很多同学纷纷转行,我身边的同学一个一个地都走了,离开了这一行,这对我冲击很大。这时偏又来了两个诱惑我的事,让我在转行与不转行之间苦苦挣扎。一是有望被提拔为院长助理;另一个是曾执导过电视剧《红楼梦》《武则天》和《唐明皇》的著名导演陈家林邀我出演新剧《太平天国》中的英王一角,每集薪酬6000元,拍摄半年,总薪酬10万元。这个数字对我当时来讲简直是天文数字,因为10万元相当于我十几年的工资总和!但我总觉得,昆曲的传承和发展非我莫属。如果我都不做了,它就完了。再说我是那么的喜爱这门艺术,那么辛苦地学成,怎么舍得轻易放弃!最后我依然选择了坚守!

由于多年来柯军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家里的事他就很少顾及,他一度和儿子关系紧张起来,因为在儿子眼中,他成了不称职的爸爸。对于这一点,柯军也感慨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爸爸,虽然,在昆剧院里,学员生病了,我一定会带上营养品去看他们,而儿子生病了,我可能都顾不上去看一下。”有一次柯军想起了儿子,主动关心起儿子的事来,却被儿子看作“虚伪!”那次柯军在排练新剧目时,摔断了臂骨,儿子却无动于衷。柯军不理解地反复问儿子:“难道爸爸就不值得你爱吗?”儿子回答道:“在我心中爸爸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儿子的冷漠让柯军深深地感到了惊异,同时他又开始认真地反省自己。回忆起自己走上领导岗位后,长时间在外奔波,回到南京后又因急事经常过家门而不入,以至同为昆剧表演艺术家的妻子龚隐雷都说:“你也快要把我变疯了!”原本以为自己把所有的爱都奉献给了昆剧和昆剧院就是无私,却发现自己对于家庭的责任是一点也没顾及到。于是,柯军给儿子写了一封2000字的“检讨书”,可却一点也没换回儿子的谅解。直到儿子考上南京艺术学院艺术系本科后,才真正理解了父亲,理解了艺术,并又和父亲亲近如初。

柯军在回顾自己这些年来所走过的路时,真感到是酸甜苦辣一言难尽,但自己终于坚持了下来,也终于等到了昆剧发展的春天。他深深地认识到:昆剧发展只有依靠创新、发展,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保护和继承。他坚信自己,不管多难也要探索出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来。

技艺精湛得神韵

柯军是一个敢于大胆思考的人,他总是展开自己想象的翅膀,在昆剧艺术的天空遨游,用自己独特的思考方式。他在展示昆剧艺术魅力的同时,也努力拉近传统昆剧与现实的距离,努力在传统与现实中找出一个共同点,即让现代人的思考和古人的抉择有一个哲学意义上的共鸣,用古典艺术形式来演绎现代人的思考。他将昆剧的演出内容与形式大胆地革新,以贴近现实,他将这种创新称为实验昆剧。他认为,传统与创新是一对哲学范畴,如果没有创新,传统就飞不起来,如果没有传统的根基,新东西就沉不下去,就只能浮在上面。在他看来,实验昆剧正是一个恰当的契合点,将传统与现实相结合。唱腔可以原汁原味,但艺术氛围的渲染可以利用现代剧场的多功能科技手段,以达到最佳的艺术效果。他在探索着一条昆剧与时代共呼吸的实验之路。

实验昆剧《藏与奔》就是他的尝试。这本是一出传统的林冲逼上梁山的折子戏,但他极有创意地通过传统的书法与昆剧表演艺术的交融,通过角色与演员两重身份的互换,从“我”对字体与人的心性演变的潜在规律的认知,努力表达千百年来人生的一个处世哲学:顺世与随性。他舞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同”字,借助于贯穿全剧的“同”字的字体结构与书法,揭示了从“不同与世”到“同流合污”或“合光同尘”的艰难心路历程,同时牵引出对林冲夜奔梁山的新感悟,使主人公的思绪在“藏”与“奔”之间层层反思,直至境随心转,外受锋芒而内孕生机,顺时随缘而心志弥坚,从而赋予了经典剧折子戏《夜奔》的特殊的气韵。它将演员角色的思想灵魂,与林冲一道在人生境遇中苦苦挣扎,借角色在表演中找回自我,有所悟,有顿悟,将世事看透。

这出戏从头至尾,除了一个伴唱的片刻出场和简单的昆曲乐队外,整个剧的表演都是他一人创作并独立完成。他生动入骨的表演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观众,也透露出了深厚的传统昆剧的身家和功底,赢得了满堂喝彩。同时也能看到剧中柯军本人的强烈自我认知和艺术理念的表达。在这场让人欣喜的演出中,昆剧艺术的品格精髓和风骨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被表达得颇有些意象之风,有如抽象的带有哲学性质的诗作,待人慢慢咀嚼和领悟。

我认为他的实验昆剧是将演员、戏中人物、境遇、观众和哲理融为一体地参与演出,又分层剥离,共同来诠释人生这出永恒的大戏。

2008年5月28日晚,在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厅中掌声迟迟没有散去,观众们激动地站了起来,在一片叫好声中表达着对当晚实验昆剧《藏·奔》的喜爱。

实验昆曲《1428》也是他策划、创意的。这出现实题材的昆曲独角戏记录了一名戏剧演员被埋在废墟里等待救援时内心的自省历程。柯军说,当初昆剧《桃花扇》、《鸣凤记》等演的就是本朝新发生的事情,昆剧有着极其丰富的表现程式和手段,完全可以凭借其虚拟、 意象、空灵、诗化的特长,去演绎当代人的大悲与大爱。

对于新概念昆剧,柯军还很多的奇思妙想:“我想让古琴与昆曲这两大文化遗产在舞台上对话,碰出最美丽的火花;我想把昆剧艺术家逐一请上舞台,用对话和昆剧的表演形式展现他们的生活状态;我想借助多媒体与昆曲让航天员费俊龙(昆山人)与顾炎武(昆山人)在宇宙中对话;我还想用水的哲学思想来演绎昆山的生存发展……”

柯军在他的“浮士德创作笔记”中写道:这不是昆曲,但用昆曲表演形式演浮士德应该很有趣,也很具挑战性,我喜欢在挑战中寻找乐趣。几百年来,昆曲历经沧桑,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和艺术魅力传世至今,依旧光彩照人,是因其具备了和浮士德一样的那种勇于实践,不断追寻,不断完善,自强不息的精神,这也是我创作浮士德的动力。

他还写到:在浮士德身上始终有两个灵魂在斗争,我们的演出也始终围绕两个灵魂进行。黑与白之间的敲击,敲打出夜色的沉寂,扣开了浮士德心中的窗口,抚摩灵魂的跳动,聆听内心的独白,是对峙,是对话,是妥协。红与黑之间的舞蹈,舞动出了无限生机,舞动出重重挑战,自由精神的飞扬,是脱离尘世,是飞向灵境,是无奈中的挣扎,是牵绊中的解脱。

他说,我此次演出,是运用中国传统戏曲的元素和现代录影技术相结合,来表现浮士德精神,这本身就是对现代剧场功能的再理解,就是对传统艺术如何适应和运用现代剧场、现代科技的一次再探索,使传统戏曲和现代技术找到一个交汇点,把科技艺术化,东西纵横,古今贯通,我想是非常有趣的。此次不算创作的创作,没有故事情节,没有具体人物,只以传递一种情绪,表达一种精神为主。而中国传统昆曲的表演恰恰是以抒情为主。

我想表现一种欲望,一种涌动的情绪,一种永不满足现状,不断追求的精神。不断毁灭,不断再生,不断完善自我,超越自我,从有我到无我,从欲望升华为宏大理想的“自强不息”的浮士德精神。

可见柯军对于昆剧艺术的理解和把握,已超越了传统的藩篱渐入了佳境。

本文来源:《时代人物》(节选)

[责任编辑:华贤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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