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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着一个吃货的胃,揣着一颗怀乡的心


来源:北京青年报

想当年,刘震慰用图片、文字与想象,神游祖国,在记忆中回味家乡美食,是抚慰了游子,还是更勾起了思乡之情,还真不好说。现在海峡两岸早已通邮通商通船,然而却未统一。当年那批远走台湾的人,如今垂垂老矣,即使故地重游,也没有年轻时旺盛的胃口了吧。刘震慰做节目,访谈对象正是这批人。他们说起家乡,“往往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口腹之欲容易满足,心灵创伤难以治愈,向来如此啊。

《故乡之食》 刘震慰 著 九州出版社(2017年5月版)

今年六月,出了一趟个人史上最长的差,在上海待了一整月。一日吃汤包,向服务员要大蒜,答曰没有。吃饺子包子怎能无大蒜,遂起身前往后厨,大厨对曰“么的”(上海话,没有的意思)。是可忍孰不可忍,十多天后,寻遍陆家嘴至塘桥一线,终于在浦电路上找到一家东北饭馆,吃了顿酸菜猪肉饺子,特意问明白是东北大白菜腌渍的酸菜后,吃了半斤,佐以大蒜数瓣。

吃不到家乡菜仅十余天,就如此惶惶不可终日,那么远离大陆,隔海相望,“故乡不可见兮”,故乡菜不可啖之,大概“只有痛哭”了。为什么要掉于右任先生《望大陆》的书袋呢,因为它极符合我正在读的《故乡之食》,作者刘震慰,上世纪六十年代时,在台湾主持“锦绣河山”电视节目,介绍祖国各地美食(同时也介绍各地名胜、风土人情)。本计划做十三集,三个月播完,结果反响热烈,“被迫”将祖国所有省市全部说遍,历时十一年,总计五百七十多集。要知道,这档所谓电视栏目,其实是看图说话,彼时不可能来内地拍摄,只能找些相关图片充数。如此高的收视率,如此高的人气,今天是根本做不到的——如果《舌尖上的中国》,采用看图说话的形式,收视率肯定大幅下滑——已经失去了特殊历史背景。

1949年前后,大批人口涌入台湾。究竟多少人,学界一直有争论,最少的说法也有一百万人上下。刘震慰做节目时,这些人背井离乡已经十余年,思乡之情达到顶峰,经常有人拼死渡海,试图回到大陆。

军人出身的台湾作家桑品载曾撰文,“游泳长途逃亡最佳工具是球,球当然大的比小的好,比如篮球就比排球好。于是球类被列为‘严格管制品’,不但集中保管,每个球还编号,个人不能借,比赛才能用。有些较小的岛,如乌坵,为免事端,索性不办任何球类比赛,于是,球在那里绝迹;若看到一个球,会让单位像看到一个炮弹一样紧张。”

桑品载和他的同僚就看过这个节目,“台视有个节目,叫‘怀我故乡’,主持人名叫刘震慰,每周六下午播出半小时。顾名思义,这是介绍大陆风光的节目。所谓‘风光’,只是图片,由于两岸未开放,呈现在屏幕上的都是1949年以前的旧照片,节目制作单位从四处搜集后,由刘震慰‘看图片说故事。’”

用吃来慰藉乡愁,古来有之。从莼鲈之思的张季鹰,到抱怨北京没有好点心的周作人,都长着一个吃货的胃,揣着一颗怀乡的心。我亦如此。翻开该书,先看目录,找到《食在东北》一文,“大快朵颐”。我离开辽宁老家,客居京华十余载,户口却是河北,弄成不尴不尬的境地,饮食习惯倒是始终保持老家风格。北京不缺东北饭馆,加之满清是从东北龙兴之地迁移至北京,与东北饮食大体相同,因此胃口并没受什么委屈。但是……

但是读刘震慰的文字,才知道很多有意思的与饮食有关的风俗消失了。东北过年要杀“年猪”,过去,杀“年猪”前还要杀“祭祀猪”。后者被拖进供奉祖宗牌位的屋里,一家老小先拜祖宗,然后用热酒浇灌猪耳朵,如果猪“吉利、吉利”地叫起来,代表来年一切吉利、顺当。不叫,则再灌,直到叫唤为止。叫了之后,就可以杀“祭祀猪”了。如今没有“祭祀猪”一说,而且杀“年猪”也不固定在二十三过小年那天。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又“靠油”(把肥肉炼制成猪油),又“腌腊肉”的。整麻袋的粘豆包冻在户外的神奇景象也看不到了,我小时候,还啃过没回锅的冻豆包呢,粘豆包在零下几十度的户外搁一宿,比石头硬,啃半天,豆包上只有两道淡淡的齿痕。

其实算起来,也就过去了三、四十年,很多民俗,包括吃喝上的地方特色,都已消失,或者变了形式。北京护国寺小吃店里,能稳坐着,有滋有味地喝下一碗豆汁儿的人越来越少了。扩大到整个中国,想必略同。这也是另一种“乡愁”吧。

想当年,刘震慰用图片、文字与想象,神游祖国,在记忆中回味家乡美食,是抚慰了游子,还是更勾起了思乡之情,还真不好说。现在海峡两岸早已通邮通商通船,然而却未统一。当年那批远走台湾的人,如今垂垂老矣,即使故地重游,也没有年轻时旺盛的胃口了吧。刘震慰做节目,访谈对象正是这批人。他们说起家乡,“往往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口腹之欲容易满足,心灵创伤难以治愈,向来如此啊。

[责任编辑:林景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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