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当医生躺在手术台上


来源:凤凰网江苏综合

近几年来,每次体检,我都被诊断为前列腺肥大。今年体检提示有双侧肾盂积水,磁共振检查、外科检查后要我接受经尿道旋切手术,我不得不考虑该怎么治疗自己的病了。我国介入第一人――上海中山医院的林贵教授患肝癌时

近几年来,每次体检,我都被诊断为前列腺肥大。今年体检提示有双侧肾盂积水,磁共振检查、外科检查后要我接受经尿道旋切手术,我不得不考虑该怎么治疗自己的病了。 

我国介入第一人――上海中山医院的林贵教授患肝癌时是做介入治疗的;我国介入第二人――贵阳医学院的刘子江教授患肺癌时也做过介入治疗,椎间盘突出时还做过介入旋切术。他们是真正的介入医师,不仅用介入治疗病人,也用来治疗自己的疾病。 我从事介入治疗多年,也要做一个真正的“介入医师”,而不是“叶公好龙”。于是,我首选介入手术为自己治疗,而这类手术,我们科里还没有开展过。 

国内已有其他医院的医生做过这类手术,但我不想让他们来协助;更不打算先让其他病人成为这一手术的第一例,等积累了手术经验再给自己做。于是,我向科室提出在自己身上做第一例这样手术。我相信自己的团队掌握了介入手术的基本技术,能给别的病人做,给我做也一定能成功。我征求山东、天津同行的意见,他们提出许多问题和假设,我经过与同事们的讨论和沟通,最后,科内同事同意给我做这个手术。 

我躺在手术台上,竭力想以一名普通病人的身份来感受和思考。最近两年,我特别注重科室建设,强调人性化介入、安全介入与无痛介入,我现在要以这些标准来检验自己的同事和学生。手术前暴露下体时,我敏感地注意到窗帘外是否有很多人在看,我想病人应该会很在意这一点,毕竟窗帘有没有拉上涉及到病人的隐私权。我很欣慰地看到窗帘是拉上的。当医生通知我准备术前消毒时,我注意体会消毒液是否冰冷,还不错,我感到温热的消毒液在皮肤上暖暖地抹过。接着手术医生告诉我要打麻药了,这让我事先有了思想准备,避免了在整个手术中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手术很顺利,我很安逸;可是我只看见屋顶,于是我想,如果像解放军总医院那样,在手术室的天花板上安装电视屏,播放些花鸟动物世界的画面该有多好。这时手术医师叫我屏住气,我知道这是要照造影片了,由于屏气时正好处于我呼气末的状态,屏不多久我就想吸气了;好不容易发现手术医生们在移动球管,我知道可以呼吸了,于是我深深地呼了一口。但我想到,要是其他病人或许早就呼气了,而这恰恰就是有时候造影片子照得不理想的原因;或者他们还在胀红了脸憋住气等医生通知呼气呢。于是我故意问医生:“我可以呼吸了吗?”手术医师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可以了”。作为医生,我自己并不在乎手术医生没通知我,倒是欣赏医生手术时那份全身心投入的状态,但心里想,助手是干什么的?教科书或传授知识中从来没明确过助手该做什么,只是要求助手要主动帮手术医生做一切能做的事,助手做好了才有可能做手术医生。 我想是自己平时没有教好他们。突然听到手术医师叫了一声“哎哟”,把我吓了一跳,我当然不会瞎想是导管断了,这是不可能的,以为可能是血管受损伤了,或者栓塞剂反流到正常血管了,说不定会有并发症……于是我又想:如果我不讲理,找个“医闹”来闹一下,责问医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叫“哎哟”?这样想着,又觉得现在医生真是难做。想当初自己给病人做手术时,努力插管,偶然会出现导管头已经进入手术部位,但由于导管太硬,又弹出来的情况,自己也会脱口“哎哟”一声。但病人从来没问过“哎哟”什么。也许现在的医患关系让自己心理处于“风声鹤唳”之中,想得太多了吧。 

又过了一会,我觉自己这样一直躺在手术台上很难受,很想动一下,于是轻轻地抽出两手,稍稍动了一下,感觉舒服多了。我想多数病人都会忍着不动,如果护士能事先告诉他们有一定活动度就好了。整个手术期间护士都不在旁边,这对手术病人的帮助太少,更谈不上主动做些心理护理了。如果有护士在,我想病人会问护士,医生为什么原因“哎哟”一声呀;会问我能呼吸了吗?就不会打扰手术者;还会问护士,我能否动一下手,或让护士帮助改变一下体位,让自己舒服一些,当然也不需要提醒护士注意自己的尿引流袋是否已经满了。因为手术时有放射线,为了保护护士,介入手术时护士不进手术室,现在再改已经很困难了。 

手术顺利结束了,手术医生提出用封堵器把穿刺口的血管封住,以便我早日下床活动,我拒绝了,因为一些病人是不用封堵器的,我要体会他们的术后感受。于是医生按照常规给我压迫、包扎;嘱咐我伸腿卧床4小时,24小时不准下床。不一会儿我就感觉要小便,但是卧位状态就是无法小便,于是,我就压着穿刺点起床小便。这样,我就违反了医生的规定。卧床小便是为了避免术后出血,我知道如何压着穿刺点可以避免伤口出血,但是,那些不了解医学知识的病人会怎么办呢?我以前注意教病人如何去做,但我的学生们是否注意这点了?现在医生常规地要求病人术后绝对卧床,以免发生意外。我的内心很纠结,一方面我是介入医生,在这方面的知识足以让我知道如何去注意和保护自己。但是作为病人我体会到,术前术后会有许多想法,有很多问题需要问医生或护士,需要护理和解答,所以必须住院治疗。问题是许多医疗常识方面的问题医生怎么去回答?医生是在医学院学了五年、八年甚至十年,又工作了那么多年,才懂得的东西,想用几分钟、几小时让病人弄懂,可能吗?而医生最怕的是那些似懂非懂、硬要装懂却又胡搅蛮缠的病人。如果医生对每个病人都要花几个小时去解释,那一天能看几个病人?如果手术出了一点并发症,那就更糟了。此时,我又着实替医生们担心。 

我的手术效果出奇地好,最担心的肾盂积水消失了,没有任何并发症。但是,亲历手术后,我有很多话想说。人们多么应该经常换位思考,医生护士在治疗病人时,应该多为病人想想。同时,媒体人和病人也应该多了解一下医生,他们每天是怎么辛苦和认真地工作,同时还要承担很大的心理压力。 

作者简介:

李麟荪

李麟荪,江苏省人民医院教授,主任医师,我国介入放射学奠基人之一,江苏省介入放射学创始人。国内知名的介入放射学专家,曾担任全国介入放射组副组长10余年,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责任编辑:刘茜]

  • 好文
  • 钦佩
  • 喜欢
  • 泪奔
  • 可爱
  • 思考

今日推荐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