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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雨花台丨胡卓然:踏遍青山追寻烈士足迹


来源:凤凰网江苏

导语:雨花台是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的集中殉难地,在这里牺牲的烈士数以万计。如今,在苍松翠柏成荫、碧水青山环绕中,造型古朴典雅的雨花台烈士纪念馆掩映其中,向每一位游人默默诉说着80余

导语:雨花台是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的集中殉难地,在这里牺牲的烈士数以万计。如今,在苍松翠柏成荫、碧水青山环绕中,造型古朴典雅的雨花台烈士纪念馆掩映其中,向每一位游人默默诉说着80余年前雨花英魂们与河山共存的壮烈故事,诠释信仰的力量。

“见人见物见精神”。2018年1月,经过9个多月的紧张筹备,改陈升级后的雨花台烈士纪念馆共展陈了179位雨花英烈的生平事迹,即将正式向公众开放。在此之前,凤凰网江苏采访了多位参与新馆建设的亲历者,由他们讲述新馆设计与建设背后的故事,诠释每个人心中的雨花英烈精神。

1927年春,一辆卡车借着夜色驶出通济门,于南京“四一〇”惨案中牺牲的谢文锦、侯绍裘等十位烈士的遗体,在还有些料峭的雨夜里,被抛进冰冷的秦淮河水中。在那一个个泛着淡红血色的夜晚,像谢文锦一样的雨花英烈们前赴后继,将自己滚烫的血液化作跳动的火焰,在黎明前夕为世人存留微茫的希望。

90年倏忽而逝,秦淮河畔骇人的血迹早已无痕,河边万家灯火、游人如织,河水无声流淌,丝毫不见那个夜晚肃杀的气氛。刀刺进了烈士们不愿低下的脖颈,他们鲜活的生命熄灭了,然而带着余火的灰烬却隐匿着火种,被人们小心拾起,直至今日,薪火传承。

青年抗战史学者、雨花英烈研究会会员胡卓然

2018年1月,雨花台烈士纪念馆历经9个多月的改陈升级,即将向世人揭开自己神秘的面纱。据了解,本次新展陈在史料方面有了极大的补充,展陈文字量达到了9万余字,是雨花台近年来烈士事迹研究成果的最好呈现。除对此前展陈的烈士事迹进行修正与补充之外,本次展陈还将集中展出图片522张。其中,仅雨花英烈研究会会员胡卓然一人,就提供了20余处图片。

“1927年3月,赵文秀在南京浦口领导工人武装策应北伐军时牺牲,这张照片就是北伐军攻克南京后通过长干桥入城时的场景。”胡卓然指着新馆中与赵文秀烈士照片并排陈列的照片兴奋地说,“在这张照片之前,北伐军光复南京的那段历史一直没有影像资料作为见证,自发现这张珍贵的照片之后,我继续寻根溯源,从全国各地甚至日本陆续发现了好几张,真正意义上地填补了那段空白的历史。”

“板凳要坐十年冷。”当被问及是如何找寻到如此珍贵的资料时,胡卓然以“苦闷的过程”作答,“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契机,历史工作从来都不是有的放矢地找寻某个资料。就像拼图一样,所有的成果都是在长期的研究过程中,一点一点找寻并积累下来的点滴史料。”

生于1986年的胡卓然有些瘦弱,谈吐间缜密的逻辑让人印象深刻,对烈士事迹的微小细节也能如数家珍。漫步在雨花台烈士纪念馆内,他的表情始终沉静严肃,对历史研究的工作有着溢于言表的热情与敬畏。“其实我早在十年前就开始收集南京的历史老照片了,无论是图书馆、档案室甚至是收藏家的手中,都可能发现我们需要的线索。”

据胡卓然介绍,在搜寻老照片的时候,他对于当时几家有可能带有图片的画报进行了一次系统的整理。这场旷日持久的整理工程,让胡卓然收获颇丰。“我不仅找到了许多与雨花英烈有关的珍贵照片,同时也发现了不少南京的珍贵建筑以及其他重大事件的资料。”为世人展示了民国时期南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追根溯源、讲求证据

法学硕士的历史研究之路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们在五千年的兴衰过往中清晰地认识到,一只执笔的手,远比千军万马的铁蹄刀剑更有力量,也更隽永。

法学硕士、青年抗战史学者、雨花英烈研究会会员……31岁的胡卓然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身兼多职。“法律是我的专业,而历史研究则是我从小以来的兴趣。”对于胡卓然而言,相比影视作品,书籍中对重大历史事件的细节描述往往更加惊心动魄,也更有想象空间,这令他十分着迷。据介绍,他的父亲此前从事过文史资料的工作,自己小时候在家里随手就能拿到关于历史的读物。耳濡目染下,自己对历史研究的兴趣日渐浓厚,进而形成了一种生活的常态。

虽然说历史研究仅仅是兴趣,但是在胡卓然看来,专业与兴趣从来都不是对立的,经过多年的学习与研究,他反而惊喜地发现,法律和历史之间有着许多共通之处,“法律与历史都要讲究证据,而且要收集证据,进而形成一条富有逻辑的数据链。或许因为我二者皆有涉及的缘故,‘追根溯源,直到发现最原始证据’的研究方法,也逐渐成为了我研究的原则。”

谈及自己与雨花台的缘起,胡卓然回忆道,年少时,在芜湖老家就曾听过雨花台烈士的壮烈事迹,也因此从小就对雨花英烈们产生了由衷的敬畏之情。大学读书期间,胡卓然有幸以志愿者的身份来到雨花台。“当自己真正身处在这片红色圣地的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雨花台作为信仰图腾的精神力量,它让当时立志要从事历史研究的我备受震撼与鼓舞。”

从晚清到近现代史,胡卓然的研究涉猎广泛,最擅长的是抗战时期的历史。其研究早在2012年就有著作问世,也获得过较高的荣誉。然而作为历史工作者,胡卓然从未驻足不前,“拓展”是自己的必经之路。“此前我对于大革命时期的历史仅仅是了解,然而因为雨花台的关系,让我对这段历史燃起了研究的兴趣,也希望能够向世人展示在雨花台牺牲的烈士事迹,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慨然接受《谢文锦传》编撰工作

“历史工作者,就是要迎接挑战”

2015年,胡卓然慨然承担了撰写《雨花台烈士传丛书——谢文锦传》的任务。“这是巨大的荣耀,但是更多的是挑战。”据了解,在此前,谢文锦烈士从来没有过长篇传记,甚至是短篇传记也仅仅是寥寥数语,很多事迹都是“空白”。面对这样一个难题,胡卓然主动选择谢文锦这个人物进行研究。他坦言,选择他的原因恰恰就是因为他的空白最多。“我有一些理想,就是要去填补更多不为人知的空白,迎接更大的挑战。作为一个历史工作者,最不应该回避的就是困难。”

接下这个任务后,胡卓然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多年的研究经验,让他抱定了一个结论——即使是再破碎的史料,它们都比我们想象的丰富,只要你足够努力,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为了研究谢文锦在学校的经历,胡卓然来到了谢文锦的家乡——浙江。谢文锦出生于浙江省温州永嘉县潘坑村,是地道的“山乡之子”,附近至今仍是山区。胡卓然首先去了秀水青山的楠溪江畔,来到新昌县档案馆“碰碰运气”,“也正是在那里,我获得了谢文锦求学时期详尽的资料。”

研究有了重大的收获,欣喜异常的胡卓然准备趁热打铁,马不停蹄地赶往浙江图书馆的古籍部。或许是因为求知心切,胡卓然在山区赶路时不慎将手划伤,但他也顾不得其他,简单包扎一下便继续赶往杭州。

“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去医院急诊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准备马上赶往古籍部。”出了医院,胡卓然此刻才发现,自己身处西湖之畔。初春时节的西湖乍暖还寒,石堤上的垂柳划过深夜墨蓝色的湖面,湖中皎月仿佛也有了灵性。山影湖光,往日熙熙攘攘的西湖此刻万籁俱静,空气中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湖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瑟瑟发抖。但也正是这阵风,让我突然清醒过来,也更加焦虑起来。”胡卓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望着青黛般的远山,薄雾轻云,他停下了脚步,坐在湖畔,脑中总是隐约想起谢文锦等烈士牺牲的那个初春寒夜。“我当时心中很忐忑,因为我知道明天十分关键,其他地方都找遍了,如果很多空白的资料没法在明天浙江省古籍部的寻访中找到,那么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寻找到踪迹了。”

晨曦初启,下界微明,胡卓然一直等到古籍部门开馆,一夜未眠。“我坚信在那里一定能找到一些资料的。”微微泛黄的旧档案堆满了整个房间,胡卓然的工作渐入佳境。在忘我的研究中,他仿佛与谢文锦展开了跨越90年的一场“对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浙江图书馆古籍部资料齐全、史料丰富,包括谢文锦在学生组织的工作,甚至是在学校参加足球队的资料都一一在册。“有了这些资料,谢文锦的生命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

胡卓然一再强调,做历史工作要有做学术的那份严谨劲。“你对这些档案里面的内容,比如按表格形式的分布、去哪些档案中寻找自己所需要的内容,这都是要与历史档案足够熟稔,才可能摸到其中的门道,这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经验。”好在付出都有所收获,在最后的成书中,连谢文锦在五卅运动中间担任了上海总工会救济委员会主任这样的细节都得以收录其中,《谢文锦传》一鸣惊人。

没有人,生来就视死如归

烈士的牺牲,是激励后人奋进的力量

“‘工作本来是困难的’,谢文锦的这句话让我心情激荡不已。”在某次采访中,胡卓然表露了自己的心迹,“这半年来泡在故纸堆中,我曾有过气馁,觉得为完善一个人的履历如此奔波是否值得。但当我读到谢文锦的这句话,我不再怀疑手头工作的价值。他‘在恐怖中奋斗’,却恪尽职守,时刻不忘作为党的地方组织负责人的职责担当,和他相比,我的困难又何足论。”

诚然,对于研究者来说,寻访革命烈士事迹的历程,是一场艰苦的修行,更是净化心灵的过程。“牺牲在雨花台的英烈们大多受过高等教育、家境优渥,在那个救亡图存的年代,他们放弃了似锦的前程,转而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生死攸关的革命之路。”胡卓然坦言,当自己亲历烈士走过的路,目睹他们与亲朋往来的真挚书信,仿佛那些烈士们声嘶力竭为国呐喊的声音就萦绕在耳畔,给人带来“极大的思想冲击”,也极大的鼓舞了自己。

“没有人,生来就足够伟大;更没有人,生来就可以视死如归。”胡卓然认为,如今许多人对于烈士的理解仅仅停留在书籍与史料中,仿佛他们就该像铁人一般,面对死亡也可以报以哂笑,而这种“误解”也正是胡卓然每天“以百倍的精力去从事自己工作”的动力。

“我们工作的价值,就是让这些烈士不仅仅停留在书斋中,被印在一本本书籍里,而是要让千千万万的炎黄子孙去了解,了解那些为国家、为民族而牺牲的烈士们。他们有对家人的愧疚,也有对爱人的不舍,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也会涕泗横流。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在那样一个残酷的岁月里,有这么一群人也与我们一样,曾活生生地存在于中华大地上,由平凡,一步步迈向伟大。”

青山有幸埋忠骨,雨花英魂终安息。近百年沧海桑田,生在衣食足、仓廪实的和平年代的我们,已经逐渐淡漠了战争的概念。胡卓然承认,今天的年轻人似乎很难从内心深处去理解烈士对于我们的意义。对于年轻人的现状,他心中似有隐忧:“以古为鉴,可以知兴替。我的愿望,就是希望通过我们的工作,让当今的年轻人能够深刻地认识到,我们今天能够处在这样的位置,是因为我们的先辈替我们走过了最为坎坷的道路。这些烈士是中华民族艰难迈向当今时代的历史代价,雨花台烈士纪念馆,就是民族伤疤的最好证明。是英烈们的英勇牺牲,换来了我们的今天。”

如今,胡卓然的研究范围愈发宽广,南京每一条街头和巷尾的历史都是胡卓然的目标。“对于我来说,如今历史研究的工作已经不仅仅是一项任务,每次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都是一次走访,它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与我的生命息息相关。”

《谢文锦传》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胡卓然仿佛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斗士,又投入了有关恽代英入党时间考证的论文以及《晋夫传》的编撰工作中。“接下来我将主要进行《晋夫传》的写作,对其他烈士都会做进一步的研究,如果能够有足够收获的话,希望在影像资料上,也能再有进一步的突破。”(华贤东)

[责任编辑:华贤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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