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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40年•百姓心声|南京诗人角:用青春撞响诗歌的八十年代


来源:凤凰网江苏

32年过去了,我一直珍藏着一张彩色照片。忘了摄影者是谁,拍摄时间是1986年11月23日。在南京诗人角成立大会上,我被推荐发言,宣告南京诗人角的成立。那一瞬间被定格,青春从此与这座城市的诗歌活动锁定,在那里,收获了无数的诗情和友谊。

城市文化结节点的理想选择

城市学告诉我们:“城市地域中某些对人口流动和物质能量交换所产生的聚焦作用的特殊地段称为结节点。结节点按其有效半径服务于一个或大或小的区域,这个区域称为吸引区,吸引区和结节点的组合称为结节地域。”(于洪俊、宁越敏《城市地理概论》P174)我们把此概念套用到文化上,而提出城市文化结节点和结节地域理论。由此目前出现的诗人角这个特殊的城市文化现象反应在城市结节点上就是如下三个地点:南京市鸡鸣寺、扬州市烟雨桥楼、盐城市建军桥。

城市学中的结节点主要由下列三类职能部门组成:(1)商业部门。如:各种百货综合商店,各种专营商店、高级品商店、日用杂品以及其它具有零售功能的部门。(2)服务部门。如:理发店、洗染店、修理店、浴池、储蓄所、邮电局、门诊部、影剧院、体育馆、游泳池、溜冰场、火车站、出租汽车站等。(3)指导部门。如:各级真服的职能机关及派出机关。

由此,我们演绎出城市文化结节点的三类职能部门:(一)服务部门。包括以上的(1)(2)。(二)文化部门。如,高等学校教育机构,出版机构,报社刊物编辑部,公园,电视电台所在地,文化型咖啡馆,文化馆,图书馆,少年馆,科技馆,文化型俱乐部等文化设施部门。(三)指导部门。各级政府的职能机关及派出机关,特别是文学艺术联合会所在地。

以南京中国诗人角为例,它作为城市文化结节点的三类职能部门粗列如下:从城市平面图上来看,鸡鸣寺处在南京市文化区中,它成为城市文化结节点的有利因素还在于鸡鸣寺有塔、有林、有场、有名等结节点内部因素。服务部门,特别是靠近鼓楼而有公共汽车四通八达之便利,公路将服务部门、文化部门、指导部门联系起来,由此形成一个吸引力很强的结节区域;电视台、电台、报社、编辑部、游人旅客又通过各自的符号载体形成一个活跃的文化场;南京这个“多少楼台烟雨中”的古城和鸡鸣寺又拥有或大或小的文化氛围。诗人角的主持人和热心的角友除在鸡鸣寺这个城市文化结节点发挥内核作用外,还借助服务部门和文化部门加强结节点的吸引力。如曾数次在南园菜馆开展诗歌讨论,在南京大学冷饮店首次形成较稳定的七人热心圈,在和平咖啡馆商讨有关诗人角发展的有关问题,特别是利用后依玄武湖的有关文化部门,多次在湖边草坪讨论诗人角有关具体问题,在鼓楼盆景公园讨论诗人角诗选问题。

有关的服务部门和文化部门促进了诗人角的繁荣,但不利因素也曾或多或少地削弱结节点的吸引力。如1987年元月11日在市锡剧排练场举行诗人角作品朗诵会,由于该场离结节点较远,本身的吸引力又不行,加上大会宣传不够,虽然朗诵会本身还是成功的,但由于观众较少,大会的传播功能没有得到正常发挥。(这个缺陷后来由文化部门《南京日报》发了一则消息予以弥补)诗人角于狭义上是一个露天场所,文化设施不完备,这限制了文化结节点内部聚集力。再加上主持人和角友的经济等原因,诗人角的活动受到了影响,其每次活动或的一聚也成了打游击。这方面有两个显著的缺陷,:一是诗人角附近无电源可接,以至影响了露天朗诵会的举行。(要知道露天朗诵是传播诗歌的有效工具,没有电话筒,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只能看到朗诵人难解的手语。)二是每次活动后的一聚大都在一些热心诗人或角友的宿舍,此造成了诗人角的中心圈,但也出现了圈中圈!由此产生一些矛盾,目前诗人角的低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由于上述城市文化结节点职能部门不完善造成的。

我们要强调的是:南京中国诗人角的结节区域拥有一个很活泼的文化场。有众多的大学,输送大量的角友,有忠贞的诗人作为结节点的内核。服务部门和文化部门,又以其较完备的物质设施和极大的宽厚热爱文化的精神形成一个有浓郁民主意识的文化圈;而指导部门一方面表示出正常的淡漠,一方面又显示出高度的热情,文化部门如《青春》、《雨花》、《钟山》、《乐园》、《南京日报》、《新华日报》、《扬子晚报》等杂志报刊编辑部以及电视台采编人员的频繁出现,江苏省作家协会、南京市作家协会等指导部门的支持,甚至共青团南京市委调研员的亲临指导,都是诗人角出现一片生机。诗人角作为一个具有统一意向、大众自发的文化场所,作为一种拥有强大吸引力的以诗歌为中心的文化创造,其集体无疑是得到了充分显现,其个体生命得到了高度的张扬,他们都有妄图以自己的诗作和诗实践显示给社会的普遍心理,在受到发表阵地和舆论单位及社会一定量的关注支持之后,更洋溢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这热情使四、五百人在雪天里跺着脚哈着手谈论诗。

城市文化热情点的必然呈现

现在还没有人认真地评估江苏这块土地上的诗人和诗人群部落的力量,特别是青年一代诗人的多姿多彩的风貌使评论家们眩目。在小说领域,新潮小说家周梅森等人使全国评论家瞩目;王干、费振钟等人使评论界本身刮目相看;素以江浙风骚闻于天下的江浙文化要地——南京,荟集了全国文化界一大批精英,以南京为中心,又形成了一个活跃文化场;以诗界为便,在诗坛多次获奖的赵恺、曹剑已迈出“江北大汉”豪迈气派,车前子打头的江南才气则横空凌云,穿越北方南方、沿海内地,韩东为首的他们诗群由前崛起派演变成后崛起派,韩东本人的诗作也历年不衰。数以百计的诗歌社团层谢层涌,并呈现上涨的势头。在这热闹的诗流中,南京又以其特殊的文化氛围和地理位置吸引南来北往的诗客骚人。北京的李钢、上海的吴非等均在诗人角露面。大学生方面由于毕业分配等原因,四川的“非非主义”重要成员闲梦择居石城,上海“夏雨诗社”的元老晓丹问津白下,南大、南师大的一批诗歌“囚徒”又流连大江南北,镇江的张小波为诗人角呐喊,浦口的路晖渡江南下直奔诗人角。就以《诗歌报》和《深圳青年报》举办的两次诗大展为限,江苏的他们诗社、东方人诗社、呼吸派诗社、大江南北同行者协会等群体部落冲浪于前,这些诗作者的努力自觉或不自觉的为南京诗人角的出现奠定组织基础。

以南京为中心的江苏诗人们,以自己的诗歌实践在全国掀起大波。《他们》的足迹广至大半个中国,“对话”团体的青春诗大展则吸引全国数以百计社团的诗歌爱好者。现代诗与现代画的联展轰动金陵之后,又往上海至浙江赴北京轻取关注。南京的“红色东方旅”又在美术方面拓展了人们的审美区域,丁方等人的作品不断被《中国美术报》、《江苏画刊》刊登,而南大的《南园》、南师大的《江南岸》、南工的《北极岩》等阵地不断显示出大学方面军的实绩,由此交流至北大的五四文学社、北师大诗社、江西财经学院诗社。江苏青年诗作者韦晓东与杨小龙又推出《诗人角丛书第一辑》——《纯洁的诱惑》,《青春》编辑部则不失时机地举办《青春》诗大展。这些群众性的诗歌实践都促发和推进了诗人角发展。

诗非圣物。“生活中处处存在诗”或“生活就是诗”,仅仅说明了诗的存在,而一次次的诗歌创作实践活动,使诗歌创作普及到千人之中,使诗歌成为对生活的一种认识和参与的方式,使大众养成一双发现诗的眼晴,并且由发现而成为创造诗的主人。不难看出,江苏的经济、文化事业是在稳健中求发展的,南京古城的优势使公众养成难以自拔的造美与审美惰性,精神领域和文化市场没有得到充分的拓展,这一点远没有东北三省和四川等内陆地区发达。南京城内,藏龙卧虎;紫金山下,飞麒舞凤;然而龙虎却是游南闯北,麒凤只能走西穿东;片爪留云,难以入天潜海;只鳞残风,困于众林群山。纵览当今文坛,或是京派称雄,或是海帮显奇,就是西部黄土地也隆起黝黑的脊梁,其撼山摇鼎之力,其旷达幽古,令人瞩目。文化观念的革新伴随经济的发展,呈现出一种不可避免崛起的态势。享有盛誉的六朝古都困惑了,地处南北之交京沪咽喉的石城顿悟了。

追溯历史,远在七六年“四五”运动之前夕,南京城曾首先出现抨击“四人帮”的标语,这是要求打破精神桎梏的勇敢战斗,事隔不久,北京便爆发了“天安门诗歌运动”,这一场以诗歌作为媒介的政治运动是人民要求民主、自由的壮举,更是中华民族文化要求复兴要求发达的呐喊,这一场深入广泛诗歌运动,其意义是毋用明喻的。

南京中国诗人角的出现,也正是另一种角度的文化反拨。江苏文化的安宁,使他们觉得沉闷;诗坛的热闹、文化在新时期下的勃兴,使他们寂寞而又不甘自惭形秽;文艺刊物的缺少、阵地的薄弱,使他们渴望展现、渴望交流;一些老诗人的行南飞北的“高姿态”,又使他们渴望碰撞、渴望“挑战”。他们并没有自觉为古城文化复兴的先锋,却凭借青春的热情和踏实的劳作形成“寂寞春无语”紫金山下的文化热点,成了以新的行为方式参与文化建设的前驱。每个星期天下午,南京诗人角就会聚焦一批写诗、不写诗的人群,虽曾也有一度时期的冷落,但却一直在延续。有的人说:“一到星期天,如果不到这里走走,就似乎缺少了点什么。呆在家里太闷了。”诗人角的角友,最多时达六、七百人,到目前为止,据不完全统计,已有上万人次。南京各界均有人前来,甚至还有人从安徽、上海、北京、成都赶来。作为一个大城市文化热点规模其持续时间是鲜见的。

城市文化辐射点的独特魅力

南京中国诗人角的内部组织框架是几个大学生为首的中坚分子,随着分配等原因,内部框架也进行了调整,并且这个框架本身就不是稳定、封闭的,每次活动后,充当某个特定时期的诗人角主持人总要聚会一次,商量下一次活动的具体事务,参加者可多可少,纯属自愿。这样,这个文化热点就处在不稳定的结构框架中,如跳跃的火焰,时大时小,时明时暗,有时可能濒于熄灭,有时却熊熊燃烧。从实际情况来看,热心人越来越多,文化热点用一句老话来说,则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诗又以其强盛的个体张力牢牢地凝聚来自诗人群体内部和外部发散的集体无意识,使诗人角又成为一股活水,虽也有受厄之时,却蜿蜒山岗,汩汩不断,并且可以分流他方,收束四野,滋润万物、浸披众生。诗人角正是以其散,而独受诗歌爱好者的青睐;正是以其动,而保持青春的生命活力;正是以其乱,而得到广泛的同情、谅解和支持。

文化热点的存在自然引起全社会的关注。诗是文化的皇后,这贵族的艺术如今用来张扬平民的精神,并成了一种大众参加创造和接受的动态系统,上帝的声音化入到人间,神圣的东西被打破了,理论的框架显得苍白无力,诗的内在机制交付社会而跻身于社会控制系统。南京中国诗人角又以其独特的城市文化结节点对照的时空位置和强大的吸引力产生强度辐射,其有效半径不仅震动全省,而且还波及全国。

1986年11月30日,南京中国诗人角成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南京日报》以“哦,诞生了,诗人角”为题发表了该报记者长篇婉丽秀美的特写。

1986年12月,《新华日报》在一篇谈及南京文化的专题的文章中,重点提到南京诗人角……

1987年元月11日,南京诗人角在江苏省锡剧排练场举办第一届诗人角作品朗诵会,第二天,《南京日报》作了报道。

1987年,《风流一代》在一篇谈及职工生活的文章中点出南京诗人角……

1987年3月,《青春丛刊》以“深水港里的诗人角”为题作为代后记。

1987年,《诗歌报》在报眼的显著位置刊登南京诗人角成立大会的有关照片。

1987年4月19日,扬州广播电台播送了扬州诗人角成立的新闻。1987年6月5日,《扬州日报》以“扬州有一个诗人角”为题,登载了扬州诗人角活动侧记。《诗歌报》也刊登了“继南京鸡鸣寺之后出现了又一个诗人角”的消息,简要地报道扬州诗人角。

比之于英语角、恋爱角、影视角、好望角,诗人角以其媒介的大众性、形式的随意性、效果的历时性而倍受青睐,绰然而立。历史是诗的,生活是诗的,文化也是诗的,诗人角这样一个城市文化的热点,它表现出的艺术魅力应于平民的精神,它“贵族的艺术”的风味又合于城市文化的凝聚力、审美力。它发现并创造了城市文化的结节点,使众多的爱诗者敢于挽着臂膀对着城市歌唱:“走去的是人,留下来的是诗人”,其不可估价的内在张力和外在功用最起码的使神秘的诗走向大众,不问有多少人发现,不问有多少人接受,以诗人角为中心的文化圈成了城市上空一顶神圣的光环,是可望的,而不是隐藏的;是可触的,而不是于九天之上横飞的。更重要的是,由诗人角辐射出的“宽容、真诚、民主、自由”的文化精神,南京中国诗人角“先做人,然后做诗人”的口号就是这种文化精神的具体表现。

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从胡适等人提倡的白话诗开始,继而,文学社团蜂涌,文学研究会与创造社犹两座高峰。《尝试集》和《女神》以革新的姿态攻击旧文化,湖畔诗社搅起了旧道德恐慌的大波。数十年后的《王贵与李香香》又继承延安“讲话”精神,成为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的第一砖,后来诗歌成了斗争的直接武器,这是历史迫不得已的选择。解放后的十七年,艾青、冯至、臧克家、何其芳等老中年诗人的诗作又似一曲跳跃的音符鲜明地嵌于文化的巨大屏幕。天安门前的诗歌运动刚拓宽了诗歌作为一种文学样式的审美范畴,更加显示出文化意义上的特征。朦胧诗和后崛起派更是进一步的反思和回归,他们的行为哲学则是笼罩在以人性为中心的传统文化的大网下。这时,焦灼的一代出现了,他们以反诗为口号的行为实践本质上是一种借助喧嚣、骚动的群体实践而站立的新文化。这种新文化主观极贵族,客观却来自平民;由个体引爆,却以大众来实现;妄图覆盖整个社会,却不得不以城市文化为界进行焦化。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文化的革新是从语言开始,进而思维领域、意识形态、文化社会。“三无、三淡”是小说界的特征,电影、戏剧、绘画、建筑、雕塑以及其他诸艺术也率先开始语言符号的革命。语言的王子——诗,更是以极潇洒极驰骋的风姿走进这场文化变革的世界。

诗选择了文化,文化也选择了诗。而诗人角,正是城市文化的新选择。

(说明,《诗人角:城市文化的新选择》一文写于1988年3月9日)

[责任编辑:施金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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