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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40年•百姓心声|我的1978“三忆”


来源:南京日报

1978年,我的人生大事件与国家大事件同频共振——高考。三忆,串起我的高考故事……一封来信1977年12月的一天,阳光灿烂,天气很冷。作为知青,我和

1978年,我的人生大事件与国家大事件同频共振——高考。三忆,串起我的高考故事……

一封来信

1977年12月的一天,阳光灿烂,天气很冷。

作为知青,我和一群同学带着父母单位为知青集体制作的木箱子,爬上父母单位的解放牌大卡车,前往六合县红星公社农科站知青点插队。

向车下人群挥手告别,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亲人在哪里。后来同学悄悄给我说:“看见你妈妈在抹眼泪呢。”

我并不在意到农村去插队,也就没有在意母亲的泪光。77年恢复高考,作为应届高中生第一次考试,考得稀里糊涂。尽管落榜,心里有文学梦想的我,很期待着到“广阔天地”去体验一番生活。

去了蔬菜队,干农活印象最深的是翻地、挑粪。

翻地,四齿钉耙奋力夯下去,再奋力一掘,深黑的新土就翻上来了。挑粪,要把两里外河边粪船上的熟粪挑到菜地头的粪坑去,就需要几个人接力了。这是项技术活,窄窄的田埂上,挑实担和挑空担的两个人背靠背相互换担子,配合要很默契。挑粪当然恶心,但船家就隔着一木隔板,中仓是漂浮着褐色疙瘩的粪仓,后仓就是船家生火做饭生活仓。对比之下感觉自己的境遇要好百分。

干活苦和累都不怕,这知青点的伙食确实油水太少,吃的都是棉籽油,定量很少,天天吃红烧冬瓜之类的菜。春节后农科站书记要我做司务长,估计和父亲在单位膳食科任职有关。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做司务长,最有印象的是三件事:杀猪、杀鸭、咸猪头。

咸猪头当然动用了父亲的关系,搞来几个咸猪头。舍不得,百十来号知青一顿只劈出半个猪头,隔好几天开一次荤。每次开荤,咸猪头肉片炒大蒜,香喷喷得让人食欲大开……

吃完猪头,杀鸭子,知青点自己养的,也才2斤多一只,每顿中餐一两只鸭子,一人一块肉都不够。结果大伙儿的眼光都瞄向食堂后面猪圈那头黑猪。

这猪20斤抱回来饲养,眼下才80多斤,正是要催肥的时候,我舍不得杀,知青班子集体讨论。大伙儿像威虎山上看着栾平碍着大家饕餮百鸡宴一样不耐烦“这厮”,像土匪一样急红了眼,齐对我吼道:“杀了!杀了!”

可怜这黑猪就栾平的命了。知青点难得的大会餐,能帮厨的都来了,包了顿猪肉饺子,让知青们谈论回味了好几天。

这样的“文学日子”正合我意。自然也就忘记了高考。忽然,一封来信中断了我知青生活。

来信的是我高中语文老师邱老师,知道我喜欢语文,对我关爱有加。

邱老师告诉我,学校要办补习班了,我底子不差,应当再参加高考。再说,文学与求学并不矛盾。

我决定打道回府。

一块玻璃

补习班都是在晚上,能够有资历给大家补习的老师实在太少,一间教室挤七八十号人,三四个人挤一张课桌。五六两个月时间,每天睡四五个钟头,上课、复习、试卷、读书、笔记……结果是体重下降20斤,视力从1.0降到0.1。

作为知青,考试还是要回到公社的考点去。

盛夏里到公社中学踩点,公社中学的简陋超出我的想象。一排平房,虽然是红砖黑瓦,但教室里没有水泥地坪也没有寻常学校的木课桌,一块块桌面大小的预制水泥板垛在红砖砌起的桌腿上,就是公社中学的课桌,而且粗糙不平。

“在这上面写试卷还不划破卷子?”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想起司务长仓库里还有剩余的窗户玻璃,权当玻璃台板大小正合适。

考试第一天,我比其他考生多带的东西就是一块玻璃。监考老师问都没问就让我带进了考场,有了这块玻璃垫底,感觉考得很顺溜……

第二天,进了考场就出了状况。我刚坐下,一位女生走到我桌位面前要拿我的玻璃。

“这玻璃是我的。”她很理直气壮地说。

真是莫名其妙?我的怎成你的?却也百口莫辩!玻璃上并没有符号标记。

一定是她误会我拿了她的玻璃,于是扫一眼周边,一眼就瞅见墙边斜靠着一块玻璃,不是方方正正的,斜缺一个角。

“你搞错了吧!那边的是不是你的?”我示意她。

女生一看,立刻转脸有些歉意地一笑,拿起那块玻璃跑回自己的座位。

还真有和我一样琢磨对付水泥桌面的考生。短短两分钟,一个小插曲,好在迅速圆满了结,好在没有影响考试情绪,很快投入考试中。

女生是知青还是当地学生,最后考上没考上?不知道。

一次投宿

考场环境的简陋让自己心态放松不少,几场考试都尽力发挥了。考完后大睡两天回蔬菜队劳动,边劳动边等通知,那活儿也不觉得累,每天过得飞快。

秋天来了,六七个接到过线体检通知的知青兴高采烈地到有公交班车的瓜埠镇上,乘车几十里路一路颠颠簸簸进了六合县城。

当年的六合县城就一条十字街闹市为中心,并不大,县医院坐落在主干道旁一个院子里,几座三四层的楼房,门诊楼、病房楼人来人往、急急匆匆。这可就是方圆百十里唯一救命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都要排队,只是我们的心情与看病的病人以及家属不一样。

有一位年龄比我大四五岁的孙姓考生,和我闲聊,分数和我差不多。计划和我填报一个院系,但报到时再也没有遇上这位考生。后来我才知道,很多同学大我四五岁、甚至十来岁,被耽误的一代终于在那年月圆了大学梦。大龄高分,低龄低分是77级更是78级的特点。这是后话。

体检总是被停电耽搁,上午停电个把小时,到下傍晚时,医院又停电。医生无奈地通知大家晚上10点来拍片。

考生们吵吵嚷嚷着往医院外走,迎面四个壮汉抬着一副担架急冲冲往里跑,一路跑一路急喊着:“让让!让让!”担架上是一个喝农药自杀的妇女,不知在停电的状况下,医生有没有把她抢救过来。

我们出,他们进;一扇门,不同命。心念不同,命运迥异。现在想来很让人感慨。

捱到晚上10点拍完胸片已是深夜11点。淅淅沥沥下着雨,街上仅有的几个旅店都早已客满。

大家流落街头,街面黑漆漆的,雨中的秋夜寒意袭人。总不能这样露宿街头吧?领头的知青敲了敲街边像是机关院子的一个门房讲明来意,听说里面有食堂,食堂里有长椅,便央求门卫给我们歇一宿。

门卫四五十岁的样子,探头把我们瞧了又瞧,小声说:“你们悄悄进来,不要吱声,天一亮就走啊!”

“谢谢!谢谢!”六七条身影鱼贯闪身入院。

食堂并不大,但长条椅足够我们睡了。

掩上门和衣躺下,怎么也睡不着,大家有一句没一句低声闲聊。

忽然外面有手电光晃悠,还有人声。大家立刻噤声不语了。不一会儿,寒意敌不过睡意,都睡了过去。

天刚泛亮,大伙儿悄悄溜出了院子……

这样的投宿,平生唯一一次,也成为40年前高考记忆中的特殊印记。

1978年的金秋十月,我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父亲送我的劳动布工作服,携带着那个知青木箱,跌跌撞撞地撞进1978级大学生队伍,撞进南师中文系七八(2)班这个温暖集体怀抱,撞进从那个节点出发,跋涉40年,和国家共命运,一直为世人津津乐道的群体。(魏忠和)

[责任编辑:王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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