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文学院特稿｜贾秀全:盐城市阜宁县穆沟村：从舞台欣赏到实地踏访

村河碧波荡漾

阜宁县马家荡供销合作社穆沟代销点

第一次知道穆沟村的名字，是2023年12月的一天，作为当年紫金文化艺术节盐城地区重点活动之一——“盐风海韵”2023年盐城市新创剧目调演，受挚友王军邀请，一起在市区一家文化艺术中心观看了阜宁县淮剧团献演的大型现代淮剧《穆沟村的故事》，该剧通过穆沟村的一位老“村官”从无奈“丢官”到自觉举办农家文化大院的故事，展现苏北农村在脱贫致富道路上，走向现代文明的时代呼唤和历史趋势。

舞台上的穆沟村，背景地处湖荡，景色优美，村民们在致富路上各显身手。不过，在村民们努力致富与水环境污染的矛盾冲突中，镇村干部一边铁心治污，一边致力解决村民们长远的经营出路问题，在一个个矛盾冲突中，把戏剧推向高潮。谢幕时，观众发自内心地喝彩，还手捧鲜花向演员祝贺，我能看出演员眼睛里的泪花。那场调演，不少观众是从阜宁专程到盐城欣赏的，那天所有观众都很入戏，我和王军也不例外，王军的父母是老淮剧戏迷，80多岁的高龄，精神矍铄，看得很投入，在回家的途中，我们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穆沟村的故事》的细节，有些细节一经推敲，就引申出故事以外的故事，这里就不展开了，总之，印象颇深。

这是舞台上的穆沟村。景美。村民多质朴而干练。舞台上讲的保护水环境的现代故事，切合时代主题。

土制酱油

村道漫步（王金城摄）

一年后，10月的一天，盐城文学院一行十多人赴阜宁参观学习，我的视野从舞台上的穆沟村来到现实中的穆沟村，某种期待似乎早就有了安排。那天，县文旅局彭军副局长特地从上海招商引资的活动现场提前赶回给我们做向导，在参观了中共中央华中局和新四军停翅港军部旧址后驱车到穆沟村，午时抵达。有摆渡车至大路边接驳。我和文友孙君选择步行进村。村道不宽，是村道该有的模样，两边很清爽，蒲公英开着淡雅的花，农田也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大田，是水荡地区演变的那种自然垛田，垛田四周植有白杨，丰收的垛田倒映在水里，比舞台背景漂亮。进村需越沟河，河也没有规则，不知是否有名，在荡区，自然河流多，有无数无名河，不足为怪。河上有桥，周身砖砌，桥面高出地面一大截，下边是通船的，当然不是航运船舶，更早的年代通不通客货船舶，我不知道。河里，现在正常行驶的农船，村民收割庄稼、去田间作业船是必不可少的。农船，吨位不大，载一二人和劳动工具以及田间收获，船一直撑到自家的码头，拥有一条小船一座水码头，似乎是家家户户的标配。即使当下，每户人家的河边都有小船靠泊。

孙君的老家就是这一带的，他对本地自然很熟悉。他说，他家在孙庄，穆沟村西北方向，据家谱记载，孙庄始祖是明洪武赶散苏迁移民，祖祖辈辈在这里几百年了。

我们走在穆沟村外围，村民的房屋掩映在树林中，没有特别规划，依路傍河，也不与村道贴得很近，有半块田的距离，感觉很有风水韵味，没有城市那种建筑紧挨的压抑感。房子保持原貌，院落围墙上爬满扁豆丝瓜，有看家护院的这些瓜瓜豆豆的，老房子也就生机勃勃。才下过雨，河里的水很满，此处属于马家荡荡区，宝应、盐城、建湖、淮安四处来水，沟河里水很充沛。进入村庄的核心区还要过一条河，过一座砖桥，有保安维护秩序，哦，进入景区了。值饭点时刻，我们在一处民房改造的餐厅用餐，荡里的鱼虾，田间的绿叶菜，篱笆上的扁豆，洼地里的芋头，乡间的豆腐百页等在餐桌汇合，鱼贯登场，变身乡野美味，即使酱烧南瓜扁豆，顿生百吃不厌之感，不由得留下对穆沟村的第一印象。

午餐后去游览。穆沟村有许多看点，规划者用心良苦。

村史馆是穆沟村的一大亮点。从射阳湖、马家荡的形成到洪泽湖、大运河的地上湖河形象的剖切图，反映出作为里下河地区一角的穆沟村的沧海桑田。穆沟村被称为古村，村史馆图片有50年代建村的介绍，村名的由来未做介绍。我事后从民国版的《阜宁县志》看到，穆沟河见载于县志，穆沟村当是以河命名的。村史馆里大屏上有90多位村民的照片，这里把村民当主角一一收录进来，很有创意。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村庄，每户家庭都有与村庄密不可分的故事，是他们的先人在此捕鱼打猎、刀耕火种，繁衍开来，村庄的烟火得以一代代传承至今。

一条村河穿村而过，东西走向，河岸边大树林立，北岸是老村庄的核心区，有小街的布局，街还衍生出巷，街也未必是直线，中间有段小弯，越深入，似乎越古老，那些老屋砖墙，那些墙壁标语，那些低矮的店铺，那些家前屋后植于不同年代的本土树木……相信多数游人比较喜欢原汁原味，比如店铺，矮一点没关系，它本来就这高度，何必人为拔高呢？眼前的供销店是矮的，七五墙，门脸狭窄，里边有柜台，靠墙的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地方特产，一个女村民当营业员，业务似乎不熟，主要是展示，交易次要。铁匠铺建筑也不高，老炉还在里边，没有生火，当然听不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七十多岁的老铁匠守在门口，门口有一块木板，上边有现成的锹、铲、镰刀等过去常用的农具，所有商品一目了然。现代化的农业生产对传统农具的需求大大减少，实话说，老铁匠很多年不做这营生了，守着铁铺，为的是迎接四方来客。铁匠本身成了铁铺的化身，他坚守在这里“上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豆腐坊、大糕坊、面塑坊、酱油坊、红色油坊…… 依次展现，如今，穆沟村属于益林镇，益林镇域范围内的特色聚集在穆沟，让游人在小村庄领略到大县域的地方特产总汇。此外，抗日战争时期黄克诚的新四军三师某部曾在此驻扎，油坊里的榨油机无声地叙述着战火纷飞的年代，地方支援军供的如烟往事。

红色油坊

传统榨油

寂寞的铁铺

我没想到的是，区位偏僻的穆沟村一带——马家荡，曾经被在台湾的蒋介石所惦记，他把这里作为反攻大陆的要地，在江浙版图上重重地画过一个圈，并且付诸行动。1963年蒋介石派小股特务到沿海登陆，目标就是盐城的大纵湖、阜宁的马家荡水网地区，妄图以芦荡为掩护发展武装里应外合反攻大陆。目标被渔民发现后，很快上报到驻军某部，盐城军分区、江苏省军区立即作出围捕部署，敌特陷入人民战争的天罗地网，当时，穆沟村也奉命派出民兵到海边“迎接”敌人，看来，穆沟村的民兵尚未有机会与蒋军接触，围捕战斗就结束了。民兵出动和收兵的细节不得而知。这是我在《益林镇志》上看到的一两行文字介绍，那时穆沟村属于马家荡渔业公社。据《盐城市志》（1993年版）“大事记”记载：“1963年10月8日，美、蒋特务机关派遣的‘中国反共救国军江苏省独立第十八纵队’武装特务10人，在射阳县大喇叭口登陆。境内公安机关与边防部队、当地民兵紧密配合，在24小时内将其全部抓获。”

村庄再老再偏，也是有印迹可循的。

（盐城文学院秘书长 贾秀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