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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行忆钱穆:“文化大革命”和父亲的联系中断


来源:江南晚报

我们家世代书香,祖居无锡七房桥一个五代同堂的大宅。但到父亲这一代,日子过得十分艰难。父亲12岁丧父,中学毕业后,知道无望进大学深造,乃刻苦自学。他毕生从事教育事业,从教小学到中学、大学。

原标题:父亲钱穆,夕照情浓

我们家世代书香,祖居无锡七房桥一个五代同堂的大宅。但到父亲这一代,日子过得十分艰难。父亲12岁丧父,中学毕业后,知道无望进大学深造,乃刻苦自学。他毕生从事教育事业,从教小学到中学、大学。

父亲一生著有《先秦诸子系年》等书七十余种。晚年他视力衰退后,把最后一部75万言的著作命名为《晚学盲言》,目虽盲而仍要学。他的治学精神是留给我们子女与国人最宝贵的财富。

钱穆

钱穆

分离三十二载香江三代团聚

“文化大革命”中,我们和父亲的联系中断了,也不知道父亲去了台湾,一直到粉碎“四人帮”以后,才恢复了联系。1980年夏,继母胡美琦女士帮我们办了去香港的手续。当时每天因私出境的名额很少,我们兄妹一下子要走五个,难度很大,但在有关方面的特别照顾下,总算批准了四人。

1980年8月底,大哥、三弟、小妹和我终于通过罗湖桥海关,坐上了去香港的列车,当时心情很是激动。当年父亲离家时我只有16岁,那时我们住在苏州娄门小新桥巷的耦园,父亲在无锡江南大学教书,课后就回到苏州家里,就在那小小书房里写作。我们走过书房时,总怕弄出声音打扰他。至今这一幕,历历在目,父亲不苟言笑,在我们的心中始终是严厉的。从地铁出口处出来,我们还在东张西望地寻找,继母却先凭着照片认出并招呼了我们。在继母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长袍的老人,这就是与我们分开了三十多年的父亲。

父亲患有青光眼,视力模糊,他常走到我们身边,从近处审视我们每一个人。他的确还把我们当作孩子,每天先自己正襟危坐,然后令我们挨次坐下。他问我们每个人的经历、生活、读什么书,当他知道我们兄妹是小学、中学、大学教师时,十分高兴,连声说“很好,很好”。知道十个孙子和外孙都在重点中学和重点大学读书时,更是眉开眼笑。当谈到我们曾遭遇过的艰难困苦时,他唏嘘说:“吃点苦没有什么,我希望你们做好一个中国人,用功读书做学问。”他又说:“我对你们也没有尽到责任,尤其对小女儿,总觉得对她很惭愧。”他离家的时候,小妹钱辉只有9岁。

半年以后,堂兄钱伟长和大妹钱易去香港访问,父亲和母亲再次从台湾去香港和他们见面。这样我们兄妹五人都和父亲见面了。堂兄伟长自小跟着父亲在苏州、北京读书,叔侄的感情很深。

过去父亲给我们的信,都是继母代笔的。我们只是熟悉她娟秀的字迹,并不了解她的为人。我们这次来香港,继母安排得非常妥帖。她对我们亲切和理解,在香港的几天中,我们之间好像一下子缩短了距离。

继母原是江西南昌的一位世家小姐。曾就读于厦门大学,后去香港,在新亚书院读了一年书。这时父亲孤身一人在香港办学,他不善料理生活,常发胃病。那年香港奇热,他睡在教室的地板上呻吟,使人十分同情。1952年4月父亲应邀去台北,14日,在淡江文理学院新建的惊声堂内,为联合国中国同志会讲演,不料屋顶大块水泥坠落下来,父亲头顶受伤,后去台中休养。当时继母在台中图书馆工作,得知父亲在台中,每日下班后便去探视,为父亲烧晚饭,星期日一起去公园散步。他们逐渐建立了感情,后来继母去台北师范大学读书,1956年毕业后,便去香港和父亲结婚。

继母是父亲真正的知己。父亲晚年视力甚差,展纸落笔偶有重叠,必须继母诵读后增补修改,真可谓一丝不苟。父亲晚年数百万言的书稿就是这样整理完成的。因而我们对她由衷地尊敬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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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桐]

标签:钱穆 民国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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