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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不懂夜的黑:《唐人街》中的价值观差异


来源:凤凰江苏

在《唐人街》这部小说中,叙事者以一名留学生的身份深入到非法移民的群落中,和各个阶层的海外华人打起了交道。小说中的人物形形色色,有黑道人物、厨师、小商小贩、妓女、鸡头,如此等等。

《唐人街》  钟宜霖 江苏文艺出版社

在《唐人街》这部小说中,叙事者以一名留学生的身份深入到非法移民的群落中,和各个阶层的海外华人打起了交道。小说中的人物形形色色,有黑道人物、厨师、小商小贩、妓女、鸡头,如此等等。正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言,小说本身大多来自她的亲身经历,所以这有时也会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不禁为她的安危捏一把汗。但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虽然这位叙事者单枪匹马,但她在唐人街这个价值观混乱的小社会却走出了自己的安全地带,并且深入到了这片隐藏着各种人性的热带雨林之中。尽管在读者看来,叙事者和这些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巨大的差异性,然而在小说的整个过程中,他们之间却没有产生丝毫价值观的冲撞。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在《唐人街》里,各种价值观好像五颜六色的化学试剂在故事中相互反应,而叙事者却既不是其中的一个元素,也不是催化剂;小说中的“我”就好像是一张试纸,使得小说中各色人物的各种不同的价值观通过“我”这个介质,色彩鲜明地显现出来,跃然纸上。

在“唐人街”这种鱼目混杂的小社会里,由于叙事者要和三教九流的人物打交道,如何取得对方的信任就成为了一个问题。然而有时事情偏偏阴差阳错,就好象白天不懂夜的黑,即使在建立信任关系之后,人物之间价值观等同的错觉也会由此产生。比如老尉一家出于好心给单身在外的“我”介绍有绿卡的男朋友,因为有留居权的人站在他们的价值观的顶端;而成天闷闷不乐的春生则觉得快乐才是最好的东西,于是他能想到的只是想和“我”分享毒品。有趣的是,每当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作者的笔调就暗自欢快起来,带有一种喜剧色彩。比如老朱让“我”去马来西亚帮他偷渡的一段,“我”伪装自己持有偷渡集团的世界观,因此即使在被老朱拒绝的时候,字里行间也流露出狡黠的调侃。显然老朱也是个老江湖,知道轻重分寸,所以即使他检查了“我”的护照,明确知道“我”是个学生,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让“我”去做这件事。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反而觉得,这种接触似乎更像是一种调情——不是贬义上的调情,而是“我”和老朱的价值观在调情。

我们经常说,要学会尊重别人的价值观。因为每个人的人生而不同,对世界的看法也自然不同。这不一定单单是理念上的差异,也可以表现为身体感觉的差异。小说中的细节描写有很多精彩之处,以富二代林琦的故事为例。关于琦这个人物,读者一开始和他接触,是他刚搬进来,在房东和小丽聊天的时候,他路过去上洗手间;第二次和他接触,还是在洗手间门口遇见他。古往今来,专门在厕所门口表现人物的文学作品还真不多见。但不要小看上厕所——吃喝拉撒,都是人和世界进行物质交换的基本形式。从琦一开始搬进来,小说里就交代了,“楼下的那个房间就空了出来”,也就是说,琦是住在一楼的。而写到上厕所那段的时候,小说里写道:“直到有一天我要上厕所,发现二楼的厕所有人,一楼倒是还有一个厕所,但是那个厕所太脏,我和小丽、阿宝几个女人都不爱用”,最后“我”在厕所门口遇见了琦,是在二楼的厕所。

从这个非常细微的细节上,可以看出“我”对琦这位“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的公子哥儿的惋惜与同情,绝不是因为“我”是一个拜金主义者,觉得富家公子就是应该过上比底层人民好的生活,而是因为琦即使拿着比老朱那帮人少得多的工钱,却没法和他们那些人在同样的环境中如厕。这样一个出身富贵、在北京身家千万的豪宅里长大、如今在英国却沦落到连一碗蛋炒饭都吃不起的人物,他没法习惯用一楼的厕所,所以只能特地跑到二楼来用这些女人用的厕所。价值观,不仅仅是观念上的,而是体现在生活中的这些点点滴滴的方方面面。作者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就利用厕所这个生活中最不起眼的地方,写出了赤裸裸的现实。一部好的作品就是这样,你初读的时候可能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回过头想想,才发现自己的肉里扎了根小刺,再想想,才发现满篇都是这样无数根的小刺。原本看似平淡的文字,在回味中却变得遍地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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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汪霞]

标签:价值观 唐人街 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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