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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钧的 “书中滋味长”


来源:北京日报

王鼎钧直言自己不喜欢鲁迅,“我不喜欢他大概是气性使然,我欣赏文学固然有局限,鲁迅先生恐怕也未能把他的气性完全升华转化。如果说读书变化气质,我拒绝变成这样的人,我也不能欣赏、不敢亲近这样的人”。这样的话,说出来恐是需要些勇气的,即使在海外。

王鼎钧的作品之引入内地,以回忆录四部曲《昨天的云》《关山夺路》《怒目少年》《文学江湖》为先导,继之以《山里山外》《左心室漩涡》《碎琉璃》等,扎扎实实地让我们见到其创作的实绩。而新出的《书滋味》一册,若说其特殊之处,大约即在于所辑录文章皆与书相关,王鼎钧谓之“读书杂感”,“我写这些文章的时候确未打算符合某种规范程式,只是偶然读了一本书,很喜欢,心里生出来一些意思,不免说给朋友听听,或者进一步写出来给更多的人看看,可说是兴之所至,欲罢不能。”而这些文字好就好在其“杂”,其“兴之所至”,透出作者的实感,乃予我们一新耳目的机缘,即使有偏颇,岂不亦正是读者不虚一观的所在么?

王鼎钧直言自己不喜欢鲁迅,“我不喜欢他大概是气性使然,我欣赏文学固然有局限,鲁迅先生恐怕也未能把他的气性完全升华转化。如果说读书变化气质,我拒绝变成这样的人,我也不能欣赏、不敢亲近这样的人”。这样的话,说出来恐是需要些勇气的,即使在海外。记得冰心说自己不爱读《红楼梦》,不知道好在哪里,算得上“童言无忌”;而王鼎钧直口直言,若说有区别,应在他是认可鲁迅作品的价值的,而所言鲁迅“未能把他的气性完全升华转化”,应是指小说创作较少,精力大半集中于写作杂文之上。说到这里,不妨岔开一笔,想起水晶采访钱锺书时,记录了一些钱对鲁迅作品的看法,大约是鲁迅的气质与思维方式更适合写“short-winded‘短气’的篇章”,不适合写“‘长气’long-winded的”东西。这话少人道出,而如果我们细察鲁迅作品的特征,以及其关于唐代杨玉环题材的长篇小说的构思与未实现,还是不能不佩服钱锺书眼光之老辣的。

虽如此,王鼎钧却是熟读鲁迅小说的,从一个小小的侧面即可看出。上世纪八十年代,纽约的一次茶会,王鼎钧被问及青年时期为何未受左翼思潮的影响,他答道,“这得从《阿Q正传》说起,赵家被人抢劫,阿Q蒙嫌受审,法官问作案始末,阿Q很委屈地说:‘他们没来叫我!’”一座皆笑。回答极妙,可看出其对鲁迅小说的熟稔,当然更见与左翼文学的隔膜及抵触。他引香港作家林以亮为《大亨小传》作序中的一句话,大意是昔人那样推崇斯坦贝克,后人看来未免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斯坦贝克的名字也可以换成别人,例如巴金……”他对茅盾、郭沫若等的观感,亦大致如是。王鼎钧说,“巴金、茅盾、郭沫若都是设计大师,他们根据革命的需要拼贴情境,构成‘语文的世界’,评论家以‘写实主义’之名推广,代换人生的现在和未来。”所谓设计,大概就是我们所说主题先行的意思罢,从“载道”的角度看,或会收得一时之誉,但时间淘洗之后的文学本身之价值,显然是须重新讨论及审定的。另外,王鼎钧于沈从文的推重,贯穿其间的文学审美观念是一致的。

小说的审美是一面,而另一面却亦有认识之增益。王鼎钧评论莫言的《红高粱》,肯定作品的文学水准,作者“将高粱提升到人文的层次”,忽又论及小说中的“钉耙战术”,即游击队将耙(一种带尖齿的农具)向上放置于公路路面,以拦阻日本鬼子的汽车,打击敌人。不过,经历过抗战八年磨难的王鼎钧言道,这种战术并未用于那场战争,“抗战胜利,国共全面冲突,它才大发威力。言念及此,对于抗战结束后和平之终不可得,内战之终不可免,油然而生涂炭之痛,多少事只好欲说还休了!”读到这宕开的一笔,真是令人惕然而惊,由小说审美的区域进入历史审视的范畴,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王鼎钧的读书文章,有文学评论的影子,有书评的印记,更有随手写来的无拘束,他自认算是杂文的一支。这种杂,或在于所读之书常常是个引子,引出王鼎钧自己的亲历,引出似漫无涯际的跑野马,而文章的好看,大约亦正在这里罢。“鱼不可以饵为食,花不可以瓶为家”,具如此的胸襟,读书不在话下,又有何文章不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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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汪霞]

标签:王鼎均 滋味 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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