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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金伞:我们不能逃走


来源:凤凰江苏

1906年2月,苏金伞出生于河南省睢县。1920年,考入开封第一师范。1934年,《现代》杂志6 月号发表了苏金伞的处女作《出狱》,迅速被上海《大公报》、上海《文学》等转载。1935年,戴望舒主编的《新诗》发表了苏金伞的成名作《雪夜》,这首诗也被闻一多选入《现代诗抄》。

《以笔为枪:重读抗战诗篇》

出版社: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编著者:韦晓东

简介:“在黑暗里、在重压下、在侮辱中/苦痛着、呻吟着、挣扎着/是我底祖国/是我底受难的祖国!”70年前,抗战诗人以笔为枪,为祖国而歌。血里生长的抗战诗篇,再现了中华民族共同抗战的伟大历程。那些披着征尘的诗句,其实就是四万万中华同胞“还我山河”的呐喊,沿着诗词中国浩瀚文脉流淌而来的吟唱,都化作了力透纸背的滚烫血液。

70年后,编著者怀抱独特的情感体验以诗心撞击诗心,在不能忘却的记忆中,重新检录硝烟弥漫处的抗战诗篇,关乎民族存亡的战争,关注炮火下民众的苦难。作为中国文学重要组成部分的抗战诗篇,从来就是一道筑在抗战军民心田间的“精神长城”。重读经典,温故知新,以血火熔铸的诗句编织花环,献给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祖国,从一个百年,到下一个百年。

我们不能逃走,

不能离开我们的乡村:

门前的槐树有祖父的指纹,

——那是他亲手栽种的;

池边的洗衣石上有母亲的棒槌印,

水里也还有母亲的泪,

——受了公婆或妯娌们的气,

无处摆理,泪偷滴在水里;

还有,地里红薯快熟了,

根下挣起一堆土,

凸吞吞的像新媳妇的奶头;

场上堆着没有打的黄豆,

热腾腾的腥香向四面流。

这一切我们都不能舍弃,

怎肯忍心逃走?

我们不能逃走,

不能离开我们的家:

碓臼已舂了几辈子米,

犁雁和锄桨都被我们的

手掌磨出深深的汗窝,

棉油灯夜夜看姑嫂们纺花,

纺花声把我们的梦

缠得又密又重,

像蛛丝裹住一个槐花虫,

就是驴踢槽也惊不醒;

蟋蟀在墙根劝说织布人:

别栽嘴,再织一会就到三更!

这一切我们都不能抛丢,

怎肯忍心逃走?

还有土地——那位老乳母,

她抚育过我们几十代的祖先,

又哺养我们和儿孙;

一年四季不拾闲,

忙着张罗棉麻和粱米,

到冬天,雪盖了原野,

她还预先埋藏下麦根。

我们对她也真熟悉:

知道哪一块地有多少土坷垃,

哪一块地离家几步远,

就是黑夜没有光亮,

也能用脚试出哪一块是自己的田。

我们命定了和庄稼一样在土地里生长,

挪到别处就要枯黄。

我们不能逃走,

不能离开我们的故乡。

年来日子过得不算好,

但那都是鬼子苦害了我们的:

他不等你爬起来,就赶紧给一腿。

如今他抢到一个地方到处放火,

黑烟和火光利利拉拉几十里,

连老鸦窠也烧得不剩一个;

年轻人抓去挖战沟,背子弹,

老婆子和小妮子也被奸淫,

一不对眼就活埋或剥皮。

为了报复这些污辱与仇恨,

我们也不能逃走,

要拿起家伙跟鬼子拼一拼!

一个人是一个铁圈,

扣在一块就是坚强的铁缆,

把那载我们的大船锁靠牢稳,

永远不叫那毁灭人类的海盗击碎。

等把鬼子赶跑了,

再细细品尝那蓝天下的

倚着锄头时的一管烟的滋味罢。

(选自《七月》第一集第二期,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出版)

抗战诗人:苏金伞。

上世纪40年代苏金伞、道铎夫妇在开封留影。

美国《生活》杂志摄影师卡尔·迈当斯(Carl Mydans)1941年拍摄的四川农村之一。

美国《生活》杂志摄影师卡尔·迈当斯(Carl Mydans)1941年拍摄的四川农村之二。

晚年的苏金伞。

浑厚的中原大地,蕴藏着无尽的诗情。苏金伞就是这片土地上长出的一棵大树,一辈子都扎根乡土,吐露清新的芳香。他以近70年的诗歌创作,把乡土中国的诗意,传播到海内外。他以诗为业,以诗自命,自言“三生修来是诗人”。

1906年2月,苏金伞出生于河南省睢县。1920年,考入开封第一师范。1934年,《现代》杂志6 月号发表了苏金伞的处女作《出狱》,迅速被上海《大公报》、上海《文学》等转载。1935年,戴望舒主编的《新诗》发表了苏金伞的成名作《雪夜》,这首诗也被闻一多选入《现代诗抄》。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苏金伞的心冲出了课堂,他以自发的乡土意识,写出了农村鲜活的生命,写出了农民对土地的依恋,写出了千千万万中国人赶走强盗的决心。作者心目中的土地,是一位“老乳母”,“我们对她也真熟悉:/ 知道哪一块地有多少土坷垃,/ 哪一块地离家几步远,/ 就是黑夜没有光亮,/ 也能用脚试出哪一块是自己的田。”只有对家园爱得仔细,才会对这块土地这么熟悉。在作者绘出的农村风俗画中,碓臼、犁雁和锄桨,棉油灯和纺花声,甚至连在墙根的蟋蟀,都是家庭的一员,“都不能抛丢”。诗人就这样以“行前密密缝”的感情针脚,一行一行地把读者的牵挂,“缝”在这片土地上。多少年之后,作者说:“故乡即诗”,话语简朴,却道出世间实情。渲染到这儿,作者保家卫国的誓言油然而生:“我们命定了和庄稼一样在土地里生长,/ 挪到别处就要枯黄。/ 我们不能逃走,/ 不能离开我们的故乡。”更妙的是,诗作结尾:“等把鬼子赶跑了,/ 再细细品尝那蓝天下的/ 倚着锄头时的一管烟的滋味罢。”三句话,勾勒出一个农村老汉的形象,扑面而来的是恢复平静的田园风光。

诗作在《七月》刊登后,西安《国风日报》副刊“十字街头”很快予以转载。从华中前线到西北重镇,这首诗在读者中广泛传播。

1939年春,诗人到河南大学教书。1946年,创作《控诉太阳——哀闻一多先生》和《头发》,引发巨大影响。

1948年6月,开封解放。苏金伞与嵇文甫、王毅斋、李俊甫等一起,来到豫西解放区,参加革命。1949年初,北平和平解放,苏金伞调至北平工作。同年10月1日,受邀参加开国大典。其后,作者受命回郑州工作,曾任河南省文联第一届主席。

作者曾写有《胎芽》一诗,素雅、形象的比喻让人过目难忘:“这是春天的第一个声音/ 是生命的第一次撞击/ 就像婴儿的第一颗乳牙/ 就像戳纸窗/ 企图向外探视的小手拇指”。童真如山间清溪,一路浇灌着苏金伞不老的诗心。

1997年1月,诗人辞世。著有诗集《地层厂》、《窗外》、《鹁鸪鸟》、《苏金伞诗选》、《苏金伞诗文集》等。许多诗作被翻译,传播到海外。

臧克家曾评价说:“苏金伞的诗读者很多……他的诗句看上去很素净,没有斧凿的印痕,可是味道却极醇……他的情感是颇为浓烈的。”

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在《新诗三百首》序中说:“我一向认为苏金伞是早期诗人中虽无盛名却有实力的一位,却未料到他能写出像《头发》这么踏实有力、捣人胸臆的好诗,并且立刻认定,此诗虽短,撼人的强烈却不输鲁迅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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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熊菲]

标签:苏金伞 抗战 诗人 现代 道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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