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期

濠河之畔,永远消失了的历史建筑


  历史建筑,是一座城市经历的见证、文化的积淀。对历史建筑的态度,反映出的是一座城市对待文明的态度。

如果把一座城市比作一棵参天大树的话,历史建筑就是那一圈圈年轮和一根根形态各异的枝蔓。如果把一座城市比作一部打开的书的话,历史建筑就是那精彩的回味无穷的一页页。那一根根枝蔓、一页页书卷,记录着城市成长的历程,凝聚着城市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城市的史志相比,它们是物化的历史、形象的文化,是一座城市最具说服力和感染力的“形象大使”。

 


南通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建城不过千余年。但南通又是一座颇具特色的城市。与城市一起走过千余年的濠河,是我们这座城市最耀眼、最鲜明的特色,也是我们这座城市最古老、最重要的历史建(构)筑。以后绝大多数的历史建筑,也都是围绕濠河铺展开的。从光孝塔、天宁寺到文峰塔,从文庙、谯楼到钟楼,从南门的长桥、西门的和平桥(西吊桥)到东门的友谊桥(东吊桥),从濠南别业、城南别业到濠阳小筑,从如今电视塔到有斐大饭店……漫步濠河之畔,人们可以看到千百年来,尤其是近代以来的遗存下来的历史建筑,从中形象地读到南通千百年以来起落兴衰的历史,生动地感受到南通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魅力。

 


  作为还不能算老的“老南通”,徜徉于濠河之畔,对于能够代表南通历史文化和南通形象的这些历史建筑,常常如数家珍,陶醉其中,得意之情油然而生。然而,更多的时候,却是一种失意、一种茫然,甚至还有一种内疚和负罪感,因为还有更多的历史建筑,由于时代的动荡和变迁,由于我们的狂热和无知而永远地消失了,成为我们这座城市永远的遗憾和市民永远的心头之痛。

说到古城,人们会想到山西的平遥和河南的商丘。那两座古城,框架结构,尤其是城门和城楼至今基本保留完好,给所有前往的参观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其实,解放初,南通的城门和城楼都还在,包括南城门江山门、西城门来恩门和东城门宁波门。南通没有北城门,但北面也有城墙,城墙上面建有北极阁,是一个颇有历史文化内涵的建筑。东、西、南几个城门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就因为城市建设和交通而拆掉了。最遗憾的是北极阁,“文革”结束后还在,后来还是被拆除了。现在恢复了一段城墙,但城墙上的北极阁还是没能建起来。城墙上面那空荡荡的平台,留下的是一段历史的空白。

 

 

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叶,南通城市建设曾有一个大手笔——建设人民路。近六十年来,这条路仍然发挥着城市东西干道和商业街的作用,功不可没。人民路穿过老城区,两座主要历史建筑——城隍庙和文庙的主体虽没有受损,但南边的附属建筑被拆掉了,且未有补救措施。尤其可惜的文庙前的泮宫坊被拆毁,那是南通一座结构最好、规模最大的古牌坊。

“文革”中,中华传统历史文化蒙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作为历史建筑,特别遗憾的是,1920年建的南通当时最长的桥——跃龙桥和更早建成的石拱桥——起凤桥先后消失了。

改革开放后,历任党委政府为保护和整治南通的母亲河濠河,为改造旧城,建设新城,可谓煞费苦心,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但由于种种原因,濠河边上还是有不少历史建筑在人们眼前消失了。虽然也有文化界和政界的有识之士大声呐喊过,奔走呼号过,乃至写过议案提案、人民来信,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历史建筑被拆毁而痛心疾首。

 

且不说对历史建筑破坏的一些个案(例如上世纪末通明电气公司和女红传习所的大部被拆),单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在老城区核心地带建“八仙城”、桃坞路改造和濠南路改造,就令不少优秀的历史建筑永久地消失了。

桃坞路原先是南通一条颇具个性的商业文化街,有近百年的历史,有各具特色的历史建筑。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先后为建“七彩城”、“桃坞服饰城”和“友谊商城”,“百年桃坞路”也被兜底翻了个个儿,包括桃之华旅馆和几条具有海派风格的弄堂在内的历史建筑全部被拆除。“百年桃坞路”风光不再。

尤为遗憾的是桃坞路上的更俗剧场也未能逃出被拆除的厄运。更俗剧场是1919年张謇先生根据当时在南通主持伶工学社校务的著名戏剧家欧阳予倩的提议而兴建的,由著名建筑设计师孙支夏仿上海新舞台设计。外观呈马蹄形,剧场大门沿桃坞路朝南,有如城门般的半月式拱门。观众厅分上下两层,有1200个座位。舞台很大,可走汽车、设水池、行小船,设施齐全,其水准当时在国内首屈一指。落成以后,全国戏剧界的名流纷纷前来登台献艺。梅兰芳曾三次来通演出,张謇先生还在更俗剧场建梅欧阁,纪念梅兰芳和欧阳予倩在更俗剧场同台献艺。上世纪末,为更俗剧场是拆除重建还是翻修改造也有过激烈的争论,但最终是拆除重建占了上风。其实,论当时的条件和技术,基本完好的更俗剧场是可以进行翻修改造的,没有到了拆除重建者所说的非拆不可的地步。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追悔莫及了。

 

本世纪初,濠南路的改造是政府为改变濠河环境和城市面貌的一个大手笔,当时曾获得如潮好评。但其间也有几处缺憾:南通师范原址被夷为平地,改造成以餐饮为主的休闲商业区;原西公园招待所的主体建筑、张謇先生建造的城市俱乐部被拆除,建成广场;总工会西南侧、上世纪三十年代所建的民众教育馆被拆除,成了绿地。

据南通高等师范学校网站首页介绍,“南通高等师范学校是清末甲午科状元、中国近代著名政治活动家、实业家、教育家、爱国主义者张謇抱着‘教育救国’、‘师范为教育之母’的信念于1902年(清光绪二十八年)创建中国第一所独立设置的中等师范学校。南通高等师范学校与南洋公学师范院、京师大学堂师范馆一起被世人公认为中国师范教育肇端的三大源头之一。”南通师范建校时称为民立通州师范学校,校址选在通州城外的千佛寺,即现在怡桥东南、三元桥西北的那一片地。先前,张謇先生曾数次建议有关当局开办师范学校,但均没有回音,于是决定将自己在大生纱厂5年的薪金提出两万多两银子创办了这所学校。江海文化丛书《张謇》一书记叙此事的章节中,有数张通师的历史照片,很有美感和沧桑感。“文革”中通师停办,后来在原址上办了晶体管厂。

至于西公园的南通俱乐部旧址,2002年5月16日,张謇研究中心的几位专家惊闻将要拆除时,曾向有关方面发出“紧急呼吁”,称“南通俱乐部是张謇在1921年所建造的在全国一流的高级宾馆。次年,中国科学社第七届年会如期在南通举行,全国一流科学家云集南通,与会者有梁启超、竺可桢、杨杏佛、陶行知、黄炎培等著名人士,成为南通历史上光辉的一页……南通俱乐部就成为中国科学社这届重要年会的会址。此外,南通俱乐部还接待过国内外来通的人士,如美国哲学家杜威曾在此下榻。”“这笔无形资产是十分宝贵的财富。我们有宝不识,如这样轻易拆毁,就会造成永不能挽回和无法弥补的损失!”与更俗剧场相仿,南通俱乐部旧址也一直在使用之中,结构基本完好,只要内部作一些改造,外部作一些装修就可。遗憾的是这样的意见,没能采纳。

至于南公园的与众堂和千龄观,是张謇先生当年建设的五公园中仅存的两幢优秀历史建筑,竟然在前两年也被拆除,实在是十分可惜的事。

写这样的文章,越写心里越纠结,越写心情越沉重。在城市建设中,对历史建筑推倒重来、拆毁重建是最省事但也是最愚蠢的办法。然而拆毁的不但是历史建筑,而且是我们这座城市的文明,是历史文化底蕴的印记。重建已没有任何历史文化可言。有专家对我国的许多城市在大拆大建中毁掉大量历史遗存导致“千城一面”、“城市失忆”、“城市失态”的现状痛心疾首。愚蠢省事也罢,痛心疾首也罢,消失了的历史建筑已经永久地消失了,不可能再失而复得了。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面对幸存的历史建筑,我们惟有精心保护的义务,绝不能再做那种愧对祖宗更愧对子孙的蠢事了!


 

《南通旧事》—追溯历史 读懂南通 凤凰江苏原创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