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记忆 烟火依旧——观南京市话剧团《小西湖》有感

作为一个“因爱南话戏而常来南京城”的上海人，之前就已经在南京二刷了南京市话剧团的原创话剧《小西湖》，给我的感受就是：如果把一座城市比作一个时钟，那时针和分针对应的则是历史遗存和当代建筑，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或许就是那根忙碌的秒针。置身繁华，辛勤劳作，人与环境相互依存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陪伴中可见一斑。

旧城改造，棚户更新，几乎是每一座城市发展过程中必须经历的，也是一件吃力不太讨好的事。把这样一个主题搬上话剧舞台，似乎也是如此——平素里随处可见的家长里短进了剧场会是什么样？戏剧作品如何深入“毛细血管”？庆幸的是，在剧目立项之初，南话就力邀著名编、导组合唐栋和傅勇凡两位老师以及国家一级舞美秦立运等一众实力主创团队确立了轻喜剧形式的创作风格。演员们通过三次实地走访小西湖采风，与小西湖居民攀谈聊家常，与改造方单位了解小西湖历史风貌区历时五年“小规模，渐进式”更新改造过程中的真实事件，为每个角色的最终呈现找到扎实的创作依据和基础。

好的作品是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次让我来盐城“三刷”的理由有两个：一则作为南话铁粉，自2019年起每年紫金文化艺术节排定的剧目，我都会如期赴约；二则也想看看这个地域性如此突出的作品在另一座城市的剧场会收到什么效果？——

真实感

最突出的来自人物，尤其是于建东。作为小西湖项目的负责人，体现在他身上最多的就是一个“难”字。于建东的难，那真是四面楚歌——来自于上级领导：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来自于同事：要是讲了人情味，企业还怎么盈利；来自于住户：积怨已久的邻里，不顾全大局的居民；来自于资金压力：工程款尚未收回；来自于家人：因将自己住房借给临迁户而得不到爱人的理解……而所有的“难”却在他酒后与妻子陈娟的一番肺腑之言中化在了“灯光最亮”的那一刻，浓浓的暖意让观众的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除此之外，小西湖的更新改造，最核心的原因在于一个“穷”字，剧目则从台词、表演各个维度综合体现：因为穷，徐、朱两家过了半辈子针尖对麦芒的日子；护犊子，是天下父母与生俱来的本能，不想却因此而耽误了两个孩子；“这个地方是要改造改造喽”（烧饼张）、“对小西湖的改造我们太期待了”（李主任）；相亲女彩彩的第一次出场，通过脚下的踉跄——眼神的环顾——嫌弃的语调，不着一句，却十分出彩。

亲切感

《小西湖》是一部离观众很近的话剧，也是一部群像戏（人物不少），为了使观众能在走进剧场前对演员所饰演的角色有一个直观的了解，剧组特意安排了一天让演员身着人物服装在小西湖的实景院落拍摄了一组生活场景的照片，还摘录了每个角色最具代表性的一句台词。照片制作成大尺寸的海报放置在观众入场大厅，同时也印在场刊上便于观众翻阅。

除了前期的用心准备，舞台上的细节也处处彰显亲切感，诸如：徐香美家局促的空间、绑了“绷带”的旧板凳，朱家胜家的石榴树等等。值得一提的是阳台上的两场戏——徐家母女对自家房屋改造后的打算和徐、朱两位老人冰释前嫌满怀美好生活的憧憬。此时角色的视角是小西湖的一日一变，同时也让观众看到了万家灯火中南京城的日新月异！不论是老一辈间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还是莹莹与大鹏对儿时场景的温馨回忆，平凡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好似黑白胶片般日渐珍贵。把生活搬上舞台，不是简单地在舞台上复制生活，而是通过舞台的综合手段更艺术地呈现生活。

色彩感

看过《小西湖》的观众一定对开场和尾声记忆犹新：大幕拉开，定格的群像伴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随后居民们穿梭在街巷里：扛着煤气罐的工人，骑着电动车的快递，推着小车身前身后贴着收款二维码的烧饼张……忙碌的身影与洒满晨光的砖瓦墙，一动一静，流淌出满满的画面感；而尾声，伴随逐渐推响的《茉莉花》的音乐，灯光从亮调暖，高潮处再由暖转亮，映衬着满台碧绿的湖水，焕然一新的小西湖照亮了整个剧场，真是美极了。

除了灯光和音乐，这个剧的台词中适量且恰到好处地贯穿了南京方言，融入了乡音，既符合老城南居民的习惯，让南京观众看得亲切，又让外地观众有了新鲜感，也使人物的塑造更具喜剧色彩。

参与感

一个戏好不好看，观众是最有发言权的，而话剧《小西湖》的首批观众中就有小西湖的居民。去年9月，剧组把首演发布会暨开票仪式也搬到了小西湖景区，将VIP入场券赠送给小西湖居民代表，取之于民，馈之于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西湖》的前期创作是由这批特殊的观众和演员共同完成的。而正式演出时，演员也会很“在意”观众的反应——笑点、泪点、触动点，这种互动感在这次盐城的剧场里也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因为这出戏，今年我也趁观剧的间隙两次打卡了小西湖。走在街巷中，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舞台上的画面；在拐角的咖啡馆坐下，眼前又似乎看到了徐家母女、朱家父子……老城南，摇曳着一百年的桨声灯影，有着长干里的两小无猜，如今又映照出小西湖的和谐宜居，时尚浪漫……

跟随一出戏，走过一座城。看南话的戏，你总是可以在历史的纵轴和生活的横轴的交汇点找到这座城市独特的气息。正如叶兆言先生说他必须得坐在南京的凳子上才能说话。真希望越来越多的外地观众能坐到南京的剧场里，听南京的故事，品金陵的味道。

炖生敲，糖粥藕，鸭油烧饼，百年石榴；

系民生，化矛盾，留存古建，烟火依旧！

写到这里，笔者也忍不住要推介一下：

不管你看没看过《小西湖》，都希望你能去小西湖走一走；

如果你还没去过小西湖，那就请你先走进剧院来看一场《小西湖》。下一轮演出：10月11日至12日晚七点半，南京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我们不见不散。

作者简介

范晖莉，上海资深戏剧爱好者。2016年，获当年上海市民文化节市民写作大赛百名市民写作高手(剧本组）；2017年，获“芬芳四季，阅读中国”第三届全国微书评大赛剧评组二等奖；2009年起尝试戏剧评论写作，至今已有十余篇文章刊登在专业院团刊物、杂志上及剧场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