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深秋如画 枫情潇洒 倘能从我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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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深秋如画 枫情潇洒 倘能从我游乎?

苏州:深秋如画 枫情潇洒 倘能从我游乎?

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秋深冬浅时节,苏州城里城外秋景秋情漫发蔓延,不可收拾。

姑苏城内,拙政园内曾挂出过一张警示标识牌,文雅得诗卷气扑面而来,“还山须养千时日,青丝红萼皆手植。当待草木蔓发,树萦华池,香晓曲岸,云山可望,斯之不远,倘能从我游乎?”什么意思?这片区域正处于“封育轮休”状态,景亦如人一般需要“休养生息”,暂不可打扰,但是有朝一日解除封育,诸君“倘能从我游乎”?

裹挟着无尽文学气息的曼妙秋景就这样在苏州的城里城外铺展开来,这是苏州与其他城市休闲旅游的大不同之处,处处诗词入镜,事事文化支撑。诗情画意搭配食用,是这个深秋最饕餮的文旅大餐。

斯之拙政 仙境斑斓从谁游

“倘能从我游乎”原文出自唐代王维《山中与裴秀才迪书》:“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轻鲦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陇朝雊,斯之不远,倘能从我游乎?”当冬望春,而“斯之不远”,玩心大重的摩诘先生羡良时亦期良友。

当待此时,良时洽在吴中(苏州)。12月1日,涵养多时的拙政园东部之巅放眼亭与中部精华一池三山开放游览(为期1个月),为此通过官方账号发出了一份邀约。

“在这秋入江南,物情潇洒之际,拙政园封闭多时的养护区敞开怀抱,草木蔓发,树萦华池,香晓曲岸,云山可望,将你拥入斑斓仙境,幽香潺潺间,与你浅浅交契,倘能从我游乎?”

这么一份诗情溢出的邀约,真的是发给世人的吗?倘能穿越,王维恐怕也会携好友裴迪自盛唐而来罢。不为别的,只为此番佳境:

“放眼亭间,桂影扶疏,柯蔓交叠。放眼层林尽染,数树深红出浅黄,一池秋水映青苔。露气弥漫,暗香氤氲,更待秋阳透射其间,丛林光影之魅,此番林泉胜境在世无双。”

“一池三山,倚亭嘉树玉离离,照眼黄金子满枝。待到一年好景雨霜时,橘压枝头,灿若星火,霜打溪枫,叶丹如醉,皴染着园林流金叠翠之画卷。落叶如彩蝶纷飞,落在曲曲折折的园路上,落在碧潭上、溪涧里,只好任那溪流载着,漂出山外,漂向烟火人间。”

美,美得不像真的。倘能穿越而来,摩诘先生想必也会热爱此间,留下一堆绝美诗句,或当轩对酒,或弹琴长啸,翛然闭关,不问世事浮云,只问与谁同坐。

与谁同坐 苏子虎丘留无憾

与谁同坐?

拙政园洽有一处景致,名为与谁同坐轩。典出王维后近300年的苏子东坡先生。轩额取意东坡先生词《点绛唇·闲倚胡床》:“闲倚胡床,庾公楼外峰千朵。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尽管相隔3个世纪,但苏轼不失为王维的知音。他评价王维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书摩诘蓝田烟雨图》)”

文学之外,他们的共同兴趣点恐怕就是爱“玩”,游山玩水、书画琴箫。苏东坡与苏州颇有渊源,他游过苏州城外虎丘山后,留下一句千古金句(并非苏轼著作中原句),自此成为无法超越的虎丘景区广告语:

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

自然造化赋予了虎丘无穷神韵,是以从唐宋开始,虎丘就是苏州的“网红打卡地”。明人李流芳说,虎丘有“九宜”——宜月、宜雪、宜雨、宜烟、宜春晓、宜夏、宜秋爽、宜落木、宜夕阳。是以虎丘秋之爽是写进了文学作品里的。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当深秋的风吹过虎丘山门高大金黄的银杏树,吹过拥翠山庄墙外层林尽染、灿若云霞的红枫小径,光影间的虎丘山已然美成仙境。

今夜闻钟,何人枫桥起相思

一处景,因一个人、一首诗,著名了一千多年,也“孤独”了一千多年。如果你听闻一处钟声而顿起愁绪,目睹江边洲上枫叶如火却莫名惆怅,

那么,你一定是来到了姑苏城外的枫桥。

张继,属于典型的“诗红人不红”的唐代诗人,甚至没有留下确切的生卒年月及生平事迹,新旧《唐书》均无本传,诗作亦少,《全唐诗》收有47首。但就如同浩瀚星空中总有数得过来的特别明亮的星子,有且仅有一颗是属于张继,名叫《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世易时移,我们可能很难体会当时的那种孤独情绪了,但枫桥的红枫,却越发火红灿烂了起来。跟随枫影钟声,或可触摸那道千年愁绪演化而来的文化况味。11月29日,一场电影级的文旅直播《枫桥夜泊》,力图在姑苏重现那缕千年况味。这场直播中,著名学者、作家周国平来到枫桥讲述了他心目中的《枫桥夜泊》;《觉醒年代》鲁迅的扮演者曹磊饰演张继,书写和诵咏这首经典名篇;评弹艺术家吴嘉雯、张怡晟,笛箫演奏家宋泳,则以评弹和箫,吟哦这千年枫桥、人间夜泊。

周国平在直播现场这样讲道:这首诗歌中的意象,早已超出文学的范畴,成为一种表达着人普遍境遇的象征意义,那就是——每个人都是这时代与生命洪流中的漂泊的旅人,每个人都在渴望着一次颠簸之后的停靠,每个人都有夜半时分极致孤独时刻,每个人也有忽然被什么安慰到的瞬间。

每一份孤独的解药都是给予或找到慰藉,“慰藉”中的有效承认叫做旷达乐观,这一点,东坡先生看得最开,他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他亦做得最好,“吟啸且徐行”,“诗酒趁年华”。

假如那一夜,不是张继一个人,而是苏子与其相对,张继先生的愁绪或许不仅会荡然无存,还会和东坡先生相视而笑,把酒言欢,直到“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枫落吴江,好风俱来天未冷

像张继那样,“诗红人不红”,用一首诗惊艳世人的,历代都多少有一些。如元代唐温如“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惊得后人直接把他误归到唐诗里去了(被收入《全唐诗》)。但用“一句”诗惊艳世人一千年的,着实稀罕。

但真的有。比如这句:

枫落吴江冷。

这“首”诗,真真切切只留下一件“残片”,整诗已无可考,作者崔信明更默默无名。但由于它短短五个字却写透了吴江由秋入冬的变化,有动有静,有衬有托,有色彩,有温度,有逻辑,有深意,不仅精练到无以复加,意境感、时态感、情绪感甚至“体感”都太强了,不仅惊艳了时人,更在千年长河中惊艳了世人。在崔信明之后,唐代的李白,宋代的苏轼、张炎、杨万里等,都直接或间接引用过这一诗句。

李白在《对酒醉题屈突明府厅》一诗中,写有“风落吴江雪,纷纷入酒杯。”这是间接引用崔信明的诗句。

苏轼词《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其下阕末尾两句是有两个不同版本的,一作“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这是间接引用崔信明诗句的意境;还有一作“拣尽寒枝不肯栖,枫落吴江冷”,这是直接一字不差地引用了崔信明的诗句。

张炎词《绮罗香·红叶》的上阕中写有“枫冷吴江,独客又吟愁句”,这也几乎相当于是直接引用崔信明的诗句。杨万里《题山庄小集》诗中,“向来枫落吴江冷,一句能销万古愁”,更直接使用了这五个字。

枫落时,吴江真的冷吗?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气温,哪里冷了?崔信明老师你是不是找找自己原因,衣服有没有多穿点?

观赏红叶秋枫,吴江还真是一个绝佳之地。东太湖畔,天光云影,枫情潇洒,每当夕阳西下,光线把枫叶打成斑驳夺目的半透明状,伴随着灰鹭白鹭在水面林间翩然飞过,那景致,完全照进了王勃《滕王阁序》之中: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同里,则是小桥流水映红枫,黛瓦白墙影摇曳。《花经》云:“枫叶一经秋霜,杂盾常绿树中,与绿叶相衬,色彩明媚。”凤脚踏过绿叶,留下一片绯红。鸡爪枫与叶子的绿色对比调和,创造出一个特殊的色彩空间。远远望去犹如万绿丛中一点红,具有强烈的聚焦作用。

枫落吴江,容易起相思。历史上最有名的思乡者,应该就是晋代的吴江人张翰了。《晋书·张翰传》云:“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旅居都城,突然想吃老家的菜了,“遂命驾便归”。这便是家乡、家乡风物的魅力,也是吴江的魅力。

枫落吴江,冷的是“体感”;莼鲈之思,却思在家的温暖与归属感。那一碗浓郁的莼羹,倒真正是游子愁绪的有效慰藉。郑愁予说,“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达达的马蹄,岂不正是姑苏城外的夜半之舟?何必无归!陶渊明诗云,“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美好的事物与心情相伴而生,有微雨时,风是好风;无微雨时,风亦是好风,一切全看心情。枫落吴江,好风俱来天未冷,不如学着张翰苏轼,捧鲈脍莼羹,观窗外风摇枫落,一任岁月婆娑,我自诗酒年华,回首向来萧瑟,曾共知己同游。

文/邱如明

图/冷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