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半山荟美术馆，邢健健和王克震呈现手艺活儿的纵身一跃

石头城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是一处六朝时期的著名遗迹。这个地方除了有历史故事，还因与南艺后街融为一体而声名远扬。

南京半山荟美术馆就建在石头城118号嘉柏1号三楼，一半是展览厅，一半是宴会厅。艺术与美食在此邂逅，很容易让人想到王朔写过的一部小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两者所不同的是，半山荟的“海水”是艺术，“火焰”是佳肴。

12月12日下午，“锻炼•身体——邢健健 王克震双人展”（以下称“双人展”）开幕式，在半山荟美术馆礼成。两个多小时后，天色渐晚，人潮退去。馆长田蕊把邢健健、王克震及一众嘉宾让进与展览厅一墙之隔的宴会厅，请大家分享美食，同贺开幕式水到渠成。

大家斟上红酒，酒杯的光亮照见了彼此深邃而绵长的友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油画家邢健健昂首挺胸地唱起京剧《今日痛饮庆功酒》。看他尽情的状态，完全有别于绘画时的眉头紧锁，而是心坎上开了一扇窗似的，散尽疲惫。

众人听之，喜形于色，依然在意他对艺术的感受和感动。

两位办展主角在专业上卓有建树。邢健健系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江苏油画学会理事。王克震系南京艺术学院现代手工艺中心主任、副教授、独立策展人。

邢健健、王克震办这个展览，主题为“锻炼•身体”，这个体育名词用到了艺术展上，似乎有着某种“错位”的成分，一开始也有些让人费解。

不过，当大家听到两位艺术家不约而同地自嘲是“手艺人干着手艺活儿”后，仿佛看见他们大步流星地走上艺术的跳台，雄心万丈地纵身一跃……也就理解了这个“双人展”的不同寻常。

学术主持刘伟冬的“旁白”

半山荟美术馆的陈设颇为精致，与南艺后街很匹配。

“双人展”随风而至，也吸引了各界人士的目光。沈行工、刘伟冬、吕斌、纪增龙、崔雄、邢定康、倪明、陈少立、章文浩、丹珍多吉、魏鲁安、纪太年、陆斌、陶咏、刘传俊、倪蓓蓓、莫元花、王浩辉、刘平、卫东风、李勇、孔祥东、赵文军、何方等嘉宾如约而至。

刘伟冬教授在开幕式现场致辞。

南京艺术学院原院长、画家刘伟冬教授以学术主持的身份亮相开幕式，他坦言：“邢健健和王克震两位老师一起办展览，多少会引起圈内人士的惊讶和好奇。前者是一位资深的油画家，长期从事人物创作；而后者则是一位新锐的设计师，专长于金属锻造。从风格、语言、类型和材料等元素来看，我们很难将他们及他们的作品合并同类项。”

刘伟冬教授的潜台词是，“两位并非同一专长的艺术家携手办展，契合点在哪里”。这也一并道出了众人的疑惑。

作为曾经的一院之长，刘伟冬教授对两位艺术家的了解是透彻的，他说：“我始终认为展览的内容固然重要，但植入展览的观念则更为重要，好的策展理念可以使作品的价值和意义得以更好地彰显和升华。从他们联展的主题——‘锻炼•身体’来看，我似乎找到了一些内在的逻辑。

“邢健健这次展陈的作品主要是他画的人体，他在这方面成绩斐然。邢健健的人体无论是现实的呈现，还是浪漫的表达都不是简单的自然主义的，它们包含着作者的理解和观念，而且他的人体总是沉浸在主观的色彩之中，这是一种图式，一种情绪，也是一种风格。它们成了邢健健人体创作最具价值和意义的符号。

“众所周知，人体在某种意义上是最能体现线条优美和色彩微妙变化的载体。在创作过程中对环境色的要求、管控、观察以及表现就显得尤为苛刻和仔细，这也是人体画的魅力之所在，在美术史有太多的案例可以佐证我的表述。也正是这些特点，让我将邢健健的人体与王克震在展览中所展陈的金属器皿发生了有趣的勾连。”

邢健健、王克震和田蕊馆长（从左至右）。

谈到王克震，刘伟冬教授说：“他是一位热爱生活的艺术家，他的爱好之广在同龄人中是绝对的翘楚，他对自然界许多小生命的关注与关怀，也让他的作品增添了许多的鲜活和灵性，即便是金属物件。同时，王克震也是一位善于思考的艺术家，他的作品，包括那些实用品，无不隐含着观念的影子。”

王克震这次陈列的银壶系列，无论在造型、材质选配和言语表达等方面都呈现出了个人化的风格。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在金属工艺领域，王克震是一位优秀、成熟而具有影响力的青年艺术家。尤其是他的这些银质制品，同上面提到的人体一样，对环境、色彩的要求同样很高，灯光、背景、展台，甚至观众的衣着和流动性都会带来别样的奇妙效果。事实上，艺术家在他的作品设计和制作过程中对这些可变因素早已了然于胸。可以这么说，金属制品的展陈同样也是艺术家创作的重要部分，在这一点上它与雕塑是一对孪生兄弟。”刘伟冬教授以非常自信的口吻说。

自得其乐的艺术家“面孔”

50后邢健健，生活里是个自得其乐的人。头发稀疏了不少，一眼望去就是一个滑稽可爱的老头；70后王克震，生活里是个理想主义者。充满禅意的串珠绕在手腕上十分抢眼，从一个侧面鲜明地衬托出他的温和与耐心。两个不同年代的人，两张历经风霜雨露的“面孔”，却能“玩”到一起，乃是缘分。

王克震的经历有些传奇，在英国读研时半路出家，改选了超级冷门的金工专业，拿起锤子，一敲就是17年，敲出了内地第一个国际金工大奖。“原来我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他这么概括自己的选择。

王克震致答谢辞。

邢健健和王克震的创作内容虽然大相径庭，但艺术灵感却是相通的。油画和金工既是他们可以栖息的乐园，也是对时代精神的捕捉和回应。

王克震心目中的邢健健是“最可爱的邢老师”，他在随笔中这么描述：“邢老师平日总爱把他的圆框眼镜架在鼻头，俯仰之间，你很难分清他用的是近视还是老花在观察你，但通过他嘴角略歪的角度，不难看出他内心的一派天真。他像个孩子一样总爱开一些玩笑，在逗笑别人之前往往自己首先绷不住。他的画亦是如此，总想把世间所有美好捧出，殊不知他自己早已沉醉其中，不亦乐乎。

展区一角。

邢健健的画、王克震的壶。

“初次见到邢老师，我还在读高中，他画的少女模样曾经很长时间印刻在我青春期的意识底层。多年后我兜兜转转回到南艺，又碰到邢老师，虽然一个拿笔，一个使锤，但性格中的诸多相似，使我和他成了忘年之交。我爱听邢老师调侃，也爱看邢老师作画，在偌大的南京城，我们经常互相交换私藏的苍蝇馆子，花花朵朵坛坛罐罐皆为我们所好。聚来聚去，自然而然地聊成今天这样的一个展览。

“所谓志同道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邢老师的画，我的器，形式上各有其表，但内核里都有对于世间真与善的执念。”

王克震笔下的邢老师，是生动传神的。邢老师读到这段文字，被感动也不意外。人们总在经历时代变迁，总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做出某些微小或者巨大的改变。

展厅内人头攒动。

邢健健看王克震，惺惺相惜，说出了“克震博士多重身份，玩得几手绝活，且思想在前，如鱼得水。他是我最佩服的有技艺的‘守艺人’”这番话，省略了抵达这个结论的过程，言简意赅。像他的绘画语言一样，绝不拖泥带水。

邢健健还认为，《锻炼•身体》对他们来说就是呈现手艺活儿。他怀念美院天光教室的那些日子。这次展出的作品，多为曾经的课堂作业，没有目标，只是日常的涂抹。画画最让人欣喜的莫过于每一幅都有回忆，没有对错，只有远方，无尽的乐趣。

刺绣工匠作品的“诱惑”

“双人展”产生的叠加效应，来自艺术家身上丰富的故事线。

以擅长人物肖像油画的邢健健，曾经创作过一幅油画《黄宾虹》。在展厅一隅，一幅足有一米见方的刺绣《向大师致敬——黄宾虹》，与邢健健《日常的涂抹》《月光》《夏日》，与王克震《骨器》《雪肌》《大槌纹壶2》《锈》等相映成趣，给展览增添了新的元素。

邢健健、王克震不时地向观展的人介绍刺绣《向大师致敬——黄宾虹》的作者莫元花，她看上去身材苗条，端庄优雅。来自扬州的她，在艺术的百花园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姿态和生命力。

沈行工教授（右二）欣赏刺绣《向大师致敬——黄宾虹》。

莫元花现任扬州国风刺绣研究所艺术总监、高级工艺美术师。她从事乱针绣工作以来，将宝应乱针绣与传统刺绣先进经验相结合，不断研究创新乱针绣新技法，注重加强“乱针绣针法与色彩搭配”“针法与技巧”等专项技术研发工作。

她同样引人瞩目的还有各种荣誉加身，她是第十三、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十二、十三次全国妇代会代表，获得过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江苏省工艺美术名人等荣誉称号。她还多次远赴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新疆新源县结对帮扶，开展乱针绣培训，助力乡村振兴，实现文化润疆。截至目前已开班20期，培训学员近2000人。

她是一位接地气的艺术家。

部分嘉宾留影。

《向大师致敬——黄宾虹》是莫元花根据邢健健油画《黄宾虹》创作而成，采用乱针绣独有的灵活多变的针法表现，画面自由、洒脱。数以百计的丝线颜色调出油画的肌理感、层次感，针法缜密，粗细结合，疏密相见，丝理自然，突出了人物质感。艺术格调高雅、精致、质朴、真实，无声地衬托出丝与光的“诱惑”。

在展厅内，80岁高龄的油画大家沈行工，饶有兴致地欣赏了邢健健、王克震的展陈作品，也在《向大师致敬——黄宾虹》前驻足，听取讲解。他对中青年艺术家勇于探索的精神给予褒奖。

这个画面，似乎在告诉人们，上一代艺术家的精神尚未远去，新时代艺术家的脚步正在跟进，以蓬勃之势复制前辈的璀璨岁月。青春和希望总是多么弥足珍贵，唯有珍惜。这是“双人展”的意义所在。

撰文/梁平 摄影/范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