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过了小年就是大年!再过几天,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以下简称“春晚”) 就要和亿万观众见面了。春晚的雏形,始于1983年之前及当年春晚。创始人系黄一鹤、邓在军。
因为春晚,我与黄一鹤、邓在军有了忘年交。遗憾的是,黄一鹤导演病逝已近6年。每每春节春晚临近,我会格外怀念他!
邓在军导演今年已经86岁高龄,精神矍铄。她一直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和帮助,几十年来,我们的友情早已蜕变为亲情。

邓在军(前右二)春晚导播间从容指挥直播。后排右一为台长王枫 (摄于1987年)
上了年纪的人很容易念旧,走过一个甲子的我和高龄的邓导一样,从元旦到小年的每一个节气,我们都会互致短信问候。她老人家写给我的“我们全家都喜欢你!你是非常忠厚、诚实的人”“梁平、素丽好友:想念你们了!欢迎你们来北京玩”“梁平、素丽:小年吉祥!幸福安康”等,字里行间浸透着一位长辈对后生的慈祥之爱。
作为中国电视的第一代导演,邓在军执导的代表作品比比皆是,最具影响力的是1987年、1988年春晚。我与她相识于1988年春晚,彼时,剧组严禁演职人员向记者通风报信,而我在游本昌、王刚等演员的掩护下,藏在剧组里与邓导“躲猫猫”,完成了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采访任务,并由此开创了全国媒体春晚采访模式。

我与周尔均、邓在军夫妇在《百年恩来》拍摄现场 (摄于2008年)
邓导曾经是叱咤风云、一言九鼎的电视艺术家,她极善于用自己的理念回应呼啸而来的质疑,且毫无破绽。她总是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去诠释正能量的本质。
在“费翔旋风”的裹挟中,我成为一名报人
1987年,邓在军执导的春晚大获全胜。
中国人偏爱模式。既然央视创造出了春晚这个模式,那么往后就不容易推翻了。老百姓看不好春晚,就跟过不好年似的。

早年身着军装的邓在军英姿飒爽,神采四溢 (资料图片)
1986年底,新闻界对春晚似乎格外关注,报道很多。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换了一位总导演,二是总导演是女性。很多人担心,这么重大的晚会邓在军能顶得住吗?
再者,当时人们对春晚的胃口越来越大,而期望值越高,成功率往往就越低。
邓在军如履薄冰,前途艰险。
但她凭借自己多年的艺术实践,对春晚有着自己的真知灼见。她说:“春晚难度大,难就难在它面向几亿观众,众口难调。但也应看到,‘众口’固然‘难调’,但绝大多数观众要求春晚的,总是赏心悦目,益智畅怀,皆大欢喜。”

姜昆、唐杰忠表演相声《电梯奇遇》(选自《姜昆笑友会》图)

我在春晚剧组采访赵丽蓉并合影 (摄于1988年)
她巧妙地设计了李默然、姜昆、王刚、李小玢担任主持人;游本昌、张寄蝶、朱世慧等人表演戏曲小品《孙二娘开店》;马季、赵炎、刘伟、冯巩、王金宝合说群口相声《五官争功》;姜昆、唐杰忠表演《虎口遐想》;刘伟、冯巩表演相声《巧对影联》;侯耀文、石富宽表演相声《打岔》;笑林、李国盛表演相声《学播音》;赵连甲、王刚表演小品《拔牙》;郭达、杨蕾等人表演小品《产房门前》;李双江独唱《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郁钧剑独唱《我是春风我是爱》;徐良、王虹合唱《血染的风采》;费翔独唱《冬天里的一把火》《故乡的云》;苏红独唱《小小的我》,以及情感类节目《助产士》等。
毋庸置疑,这些节目至今都让人津津乐道,堪称经典。
那年7月,我听着流行歌曲《冬天里的一把火》,在“费翔旋风”的裹挟中成为一名 《南京日报》主办的《周末》报记者,走上新闻职业之路。

我采访费翔后留影 (摄于1996年)
临近岁末,报社领导安排我去北京采访春晚,身上揣着记者证还不到半年的我奉命北上。这是我第一次去北京,皇城根下举目无亲,甚至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只能凭着年轻、不怯、脸皮厚,去推开遮挡人生道路的围墙。
幸得“内线”接应,藏在剧组里与邓导“躲猫猫”
1988年春晚,仍由邓在军挂帅执导。走马上任的她首先成立剧组,考虑到种种因素,玩起了兵法,让剧组一头扎进北京翠微路的某部队招待所,那里进出严格,戒备森严。演员的房间连电话都给掐了。剧组的人称这一招叫“军管”。
邓在军用心良苦,怕的是有人把晚会消息给捅出去。邓在军一再向追上门来采访的记者直言,不要做什么文章,到时候看节目就是了,也不要对晚会抱多高期望。这与其说是实事求是的精神体现,倒不如说是以退为进之举。不可谓不高明。

我与游本昌采访工作照 (摄于1992年)
然而,大导演也会有“灯下黑”的时候,我被“内线”接应,在她眼皮子底下潜伏了一周,她全然不知。邓导属于“人未到声音先到”的爽朗之人,所以“躲”着她比较容易,小心翼翼地避免狭路相逢。
深入到春晚心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皆是新闻。
比如在歌星的选择上,邓在军寻思着要变一变,尽量多地推新人,她把目光投向了时任原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独唱演员的毛阿敏。因为12月8日,毛阿敏前往南斯拉夫参加国际声乐比赛,如果表现理想,她将是自己手上的一张“牌”。

我与王刚在春晚剧组 (摄于1988年)
毛阿敏参赛曲目是《绿叶对根的情意》,由谷建芬、王健专为她这次比赛创作的。作品表达的是一个即将远离祖国的人,在跨越国境线的一刹那,对祖国所表现出的深深的眷恋和发自肺腑的呼唤。
这届国际音乐节声乐大赛中的通俗歌曲大奖赛,在贝尔格莱德萨瓦艺术中心举行。来自16个国家的通俗歌曲歌手参与角逐。毛阿敏脱颖而出获得第三名,这是中国歌手首次跻身获奖。
载誉归来的毛阿敏,听从邓在军的召唤进入春晚剧组。

毛阿敏一曲《思念》,一夜成名 (摄于1988年)
我在剧组待了一周后打道回府,春节前再度晋京,如法炮制“潜”入剧组。《西游记》剧组是如何在腊月二十五火速调到北京,“猪八戒”跳芭蕾舞压轴春晚一鸣惊人等大量细节,皆成了我的独家一手新闻素材。
1988年春晚,姜昆、唐杰忠的相声《电梯奇遇》;冯巩、刘伟表演的相声《求全责备》;牛群、李立山的相声《巧立名目》;陈佩斯、小香玉表演的歌剧小品《狗娃与黑妞》;朱时茂等人表演的小品《黄牌与金牌》;郭达、杨蕾表演的小品《清官难断家务事》;程琳演唱的《思念到永远》;韦唯、万沙浪合唱的《相聚在龙年》;包娜娜演唱的《三百六十五里路》等,都成了脍炙人口的作品。

我(左二)与邓在军、二胡演奏家闵惠芬、歌手刘欢、蔡国庆在浙江千岛湖 (摄于1993年)
作为唯一一位进入除夕直播现场采访的国内记者,我推发了独家纪实报告文学作品《春节晚会幕后新闻》,记录了春晚艰辛、惊险的创作过程。
春晚后,邓在军致信《周末》,盛赞我巧妙“潜”入晚会现场,采写了一批高质量的新闻作品,她在信中写道:“你们的报道文章内容丰富多彩,可读性甚强。我和剧组的同志都深为钦佩!”
南京“央视春晚研讨会”,成为春晚历史“孤品”
1988年春晚,我在邓导心目中“一战成名”。
邓导有4个子女,长女和我年纪相仿,她一次次请我到家里做客,介绍我认识她的丈夫周尔均将军和4个孩子,我从此融入她们这个幸福的大家庭,心中的温暖像一盏灯,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邓在军全家福 (摄于1995年)
后来的岁月中,她拍纪录片《百年恩来》《在希望的田野上》《毛泽东诗词》《黄山》《自古华山》等,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拍摄计划,为采访提供方便。

邓在军艺术研讨会举行 (摄于1992年)
最让我难忘的是,1994年,我担任《金陵晚报·星期刊》主编时筹划的“央视春晚大趋势研讨会”,由邓在军全力出谋划策,成为央视春晚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次活动。
要知道,一个地方媒体主办央视春晚研讨会得到认可,并委派黄一鹤、邓在军以及当年春晚总导演郎昆、副总导演徐然同时到南京参会,绝无仅有。

郎昆研讨会上畅叙己见 (摄于1994年)

游本昌研讨会上绘声绘色。左一为作家张扬(代表作《第二次握手》) (摄于1994年)
不仅如此,春晚演员游本昌、郁钧剑、戚慧,作家张扬、《文艺报》编委钟艺兵、央视《电视研究》记者范建国及全国各地媒体纷纷抵宁与会。
会议由央视原新闻主播杜宪主持。作家冯骥才、演员姜昆,执导过春晚的导演张晓海、张子扬等,也分别题词致贺。

郁钧剑研讨会上“说句心里话” (摄于1994年)
冯骥才因出国时间冲突未能来宁,但他在出国前写来了书面发言,他认为:“春节是中国人民历来最珍重的节日。它不仅深深浸透着中国人对生活独有的情感、热望与追求,也集中体现中华民族的向心力、亲和力和凝聚力。每一次过年,都是这种凝聚力的一次自我强化。当此之时,春晚为众所关切,众所瞩目,意义自然非凡。

冯骥才欣然给春晚研讨会题词。右为我 (摄于1994年)
“从普遍性上说,人们把对文艺最大的期望,都放在春节晚会上。希望大、压力大,众口难调,众说纷纭,这还表明春晚在当代群众文化生活中地位非凡。春晚是中国独有的一种电视节目,一种文化创举,一种新民俗,一种人们喜闻乐见的节日庆典,一种东方式的‘新年音乐会’,一种必定传衍下去并不断发扬光大的年文化。”

我与周尔均、邓在军夫妇相逢中国电视金鹰奖 (摄于1998年)
现如今,邓导常常会和我聊那些年的往事,她说,当年的春晚演员都很质朴,能够传承下来的作品保留着时代的内心独白。
岁月流逝。然而人的情感是永恒的!

邓在军馈赠我的书籍

邓在军馈赠我的书籍

邓在军写给我的信件
经历过成功与失败、光荣与梦想的央视春晚,留给我们的东西太多,超过了春晚本身。我们难以拒绝历史给予我们的永恒的纪念。
一个人构不成一个世界,一种形式也构不成一种艺术。但愿一年又一年的春晚不是最后的抵抗。
(作者系南京日报原专栏主笔、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