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梁平｜常州沪剧角：坐着轮椅临阵演唱会的90岁总导演沈国雄，情满龙城

扎根基层一辈子、如今90岁高龄的沪剧表演艺术家沈国雄，在女儿沈爱华等亲友和医护人员们陪同下，坐着轮椅离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肝胆胰外科病房，乘车来到常州市滑稽剧团207剧场，出席“向经典致敬——常州老文艺工作者沈国雄从艺75周年、‘常州沪剧角’成立15周年沪剧演唱会”。

这是5月18日下午出现在常州的一幕。

演唱会由“常州沪剧角”、常州市滑稽剧团联合主办。

从医院到剧场，虽只有几公里路程，却仿佛浓缩了沈老一辈子漫长而崎岖的艺术之路。

常州市滑稽剧团副团长王利民主持演唱会

常州又称龙城。75年前，为了扶持江苏常州沪剧事业发展，风华正茂的沈国雄毅然决然放弃上海户口，落户常州市沪剧团。以后与同为上海演员的钱秋霞结为伉俪，双双在常州扎根，为常州文艺事业呕心沥血，成就卓著。

他在75岁那年，与酷爱沪剧的当地企业家尤建萍携手创建“常州沪剧角”。经过15年的发展，如今的“沪剧角”已成为常州一块亮晶晶的文化名片。

不同的是，已至人生暮年的沈老，与自己人生的高光岁月渐行渐远，疾病缠身，入夏后不得不入院治疗。

场内座无虚席

但对于“向经典致敬”演唱会，沈老执意要来现场，他知道大家敬重自己，节目单上赫然印着他“总策划、总编导”的头衔，“我一辈子不图虚名。我要见见大家，听听他们久违的唱腔！”在车上，他对女儿说，眼里满是期待。

来到剧场后台，沈老首先见到专程从上海赶来的昔日弟子方佩华，两人都激动无比，竟一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四只手紧握，师生情尽在不言中。方佩华原为常州市沪剧团演员，师承沈老。后成为国家一级演员、上海专业沪剧团名角。当天下午，她欣然登台与王利民合作演唱《家·别梅》。

方佩华（左）与王利民合作演唱《家·别梅》

常州观众对沈老耳熟能详，他是新中国成立后常州引进的第一批艺术人才，放弃上海户口落户常州沪剧团，担任主要演员。从此他在龙城安营扎寨，任凭风雨坎坷，再也没有离开。

在75年艺术生涯中，沈国雄曾导演和主演的作品有沪剧《江姐》《赤道战鼓》《家》《春》《秋》《杨乃武与小白菜》《雷雨》《日出》《滴血芙蓉》《新儿女英雄传》等近20多部作品。其中，他导演并主演的《滴血芙蓉》，曾代表江苏戏剧作品进入中南海献演。

沈国雄早年演出资料剧照

20世纪70 年代，沈国雄作为主要艺术创作负责人，完成了当年轰动常州的大型舞剧《白毛女》《红色娘子军》《沂蒙颂》《洪湖赤卫队》以及诗歌剧《东方红颂》。退休后，他又为常州滑稽剧团导演完成了常州滑稽戏《光明使者》《夜总会历险记》《龙子龙孙》等创新之作。

沈国雄从艺65周年演出剧照

一个多甲子以来，他凭着对艺术的真诚追求、聪慧天分和融会贯通，从一个专职演员到集编、导、演于一身；从本行沪剧，到话剧、京剧、歌剧、歌舞剧、锡剧、滑稽戏、小戏小品、评话评弹，无所不及，无所不能。

“向经典致敬”演唱会开场，担任主持人的是常州市滑稽剧团副团长、国家一级演员王利民。他动情地说：“沈国雄导演一生，从事一个职业；一生，信奉一项事业；一生，只走一条道路；一生，追求一个目标。一生如一日，风雨无阻，矢志不渝，虽近黄昏，风景独好。

“他以德艺双馨赢得了同行、后辈和观众的敬重，始终创编树时代新风之作，让文艺深深扎根基层为百姓服务。”

演唱会现场

坐在轮椅车上的沈老从侧幕缓缓行至舞台中央，绚烂的光影映射在老人的身上，让他的形象光彩照人。他微微抬头，眼眶里已积满泪水。

多么熟悉的舞台，多么熟悉的观众。他双手抱拳作揖，向大家示好！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请他讲几句话。他接过话筒说了一番感谢的话，看得出，百感交集。

一群“沪剧角”的演员来到他的身边，把芬芳的鲜花送给他，合影留念。

参加完开幕仪式，听完姚天英演唱、“沪剧角”演员伴唱伴舞的沪剧唱段《母子岭·手拿一朵红玫瑰》后，医护人员考虑到他身体虚弱，便带他离开剧场返回医院。

谁承想，就在沈老刚刚坐上汽车，刘芳芳等知名沪剧演员便簇拥到车旁与他话别。沈老和大家都泪目了，眼角通红。80岁的刘芳芳泣不成声，“沈导，您在医院好好休养，千万保重！我们永远和您一起谈天说‘戏’……”

众人与沈老话别有太多不舍。右为刘芳芳，中为尤建萍，左为本文作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依依不舍。他们多么希望这不是沈老对舞台的最后道别，一定还有未来。

沈老75年的艺术人生，戏曲与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了。他也不甘心就此与舞台别过，“我还会回来的！”他挥手向大家示意着说。

“向经典致敬”演唱会的消息在常州不胫而走，一票难求。新华报业传媒集团《江南时报》于演出前，在《永远的江南》视频号推出专题报道，点击量拉升迅猛，大量网友纷纷跟帖，对沈老表达深深敬意！

演唱会现场

全国知名艺术家姜昆、宋春丽、马德华、王刚、宋晓英、郭凯敏、凯丽、刘之冰、刘劲、范明、郑卫莉、舒耀瑄、苏丽、阿依夏木、侯天来、施京明、郭广平、王伯昭、韩兰成、贾旭明，文化学者鲍鹏山，央视原主持人卢静、周涛、张泽群和现任主持人赵保乐、王曦梁，歌唱家王喆，作曲家陶思耀，体坛名宿孙晋芳，画家萧晖荣、高云、赵治平，编剧王小枪、张宁宁，导演郎昆、胡明钢、武洪武、米禾禾，音乐人甲丁等，以及江苏省文联主席章剑华等省内各界知名人士，也在视频号中纵情点赞，对沈老为艺术痴心不改的精神表达了由衷的钦佩之情。

《江南时报》视频号截屏

“向经典致敬”演唱会精心筹划，会聚了“沪剧角”的精兵强将。蒋启群演唱的《陈毅在上海·人民的魂》，余阿英演唱的《常州的街常州的巷》，姚天英演唱的《母子岭·荷包相配人团圆》，徐永松、沈惠琴演唱的《家·洞房》，周鸣、沈亚萍演唱的《家·新家别梅》，裴琴华、周敏演唱的《雷雨·盘凤》，蔡敏华演唱的《日出·望镜中》，周鸣、顾丽萍演唱的《碧海青天夜夜心·赠玉兔》，蒋启群、周敏演唱的《家·方别梅》，顾丽萍演唱的《回望·生死对话》，尤建萍演唱的《赵君群卖囡·五更乱梦》，周龙、沈亚芬演唱的《杨乃武小白菜·密室相会》，王利民、沈亚萍演唱的《家·诀别》，余阿英演唱的《绝处逢生·白炭红火熬苦药》，尤建萍演唱的《江南雨》等。人人唱腔圆润，情绪饱满，唱出了经典的韵味，唱出了对沪剧的一往情深。

演唱会现场

演唱会出品人系尤建萍，监制王利民，艺术总监蒋启群，演出总监蔡康玲，司职场记、化妆、道具的分别为周龙、余阿英、严志刚。

乐队方面，主胡李民、司鼓黄天祐、杨琴张汉庆、琵琶钱卫中、大提琴宋惠娟、二胡蔡体宏、长笛唢呐孙昇平、中阮郁桂芬、低音琴陈云兰。

观众对整台演出反响热烈，每一段唱完，现场都是掌声雷动。其中很多唱段都是沈国雄创作并演绎过的，像陈年老酒一样传了下来，就好像是一种精气神儿，有一个根在那儿还会焕发新生。

演唱会现场

时代在飞速变化，每个人都会融入其中；艺术生态也在变化，传统戏曲在创新中坚守阵地。

“90后”沈老，毫无疑问是常州戏曲的一面旗帜，已飘扬了75年。直到今天，这位长者还在坚持以老派的方式，讲述沪剧的变迁故事。

演唱会举办的前些天，我在常州拜访过沈老，与他在两天中有过长谈，听他讲述过往人生。他先做演员，后当导演，一辈子没有离开舞台。退休了，也要整个“常州沪剧角”，让自己有地方唱戏有地方“玩”。不过，他说的玩，可不是寻常人约定俗成的那种消遣式玩，而是当作事业在对待。

他始终认为自己一生与沪剧为伴，是为沪剧而生，生命里只有沪剧。

现实中，我们每个人过日子仿佛都是在“演戏”，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沈老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他坚定地信奉“戏比天大”，穷其一生为之奋斗。

一页一页记录着导演手记、心得感悟的纸张乃至剧照、工作照皆已泛黄，印证岁月悠长。诚然老人家的心依然年轻，还在“戏”里没走出来。

乐队风采

沈老曾经的表演与自己的人生如出一辙，他的事业曾经一飞冲天，并对后来者无私地提供滋养，让年轻的从艺者在他的艺术宝库中摄取所需与正能量。

如今，沈老的学生中有很多人成了常州的文艺骨干，像他一样开出最艳丽的艺术之花。“向经典致敬”演唱会情满龙城便是佐证。

摄影/范素丽 凌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