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1日晚,南京世界文学客厅迎来了又一位文坛重量级嘉宾。茅盾文学奖和鲁迅文学奖双奖得主,著名作家徐则臣携新作《域外故事集》,在鸡笼山下就“或者故乡,也是异乡”的主题,与文学博士、江苏省作协创作研究室副主任韩松刚及上百位读者展开深入交流。活动中,他高度评价南京可能是中国最适合文学生长的城市,深度解读域外题材创作中的文化思考与生命体验,不吝鼓励年轻人大胆主动地探索世界,均引发强烈共鸣。本次活动由诗人、小说家、《雨花》杂志主编育邦担任学术主持。

说南京:能走进世界文学客厅,我很自豪
本次世界文学客厅专场系列活动举办的同时,“苏超”决赛正好在南京奥体中心体育场举行。当有人问起徐则臣是否关注苏超时,他除了给出肯定的回答之外,还笑着揶揄自己:“我没有票,今天又正好来参加活动,就无法去看苏超决赛了。今天晚上参加我这个活动的,可能都是没有票的。”

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双料得主、著名作家徐则臣
作为“茅”“鲁”奖双料得主、北京作协副主席、《人民文学》杂志主编,徐则臣近几年已多次来宁并引发巨大关注。但这次走进世界文学客厅的讲坛,他却称自己是既高兴又“惶恐”。原来,2000年从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本科毕业后,一些再也没有见过的朋友、同学在这次活动的现场意外相见,让“近乡情怯”的他感觉压力不小。
在活动开始前,有人问徐则臣,南京的文学气质对创作者而言具有怎样的独特价值?他表示,南京可能是中国最适合文学生长的城市,原因在于“它位于南北之间,不仅是地理位置,还在于文化位置以及世界认知位置”。可以说,南京是能融合南北差异最好和最有效的地方。
谈新作:在《聊斋》里找到写作灵感,备感时尚
本次做客世界文学客厅,徐则臣携带的《域外故事集》是他深度关注现实的最新力作,今年8月刚出版面世。该作以十篇域外题材小说的形式,生动记录了作家在行走美国、智利、白俄罗斯、德国、乌拉圭等国家时遇到的世界各地人情风土与奇谭故事。


现场观众翻阅徐则臣的《域外故事集》
谈及这部作品,对谈嘉宾韩松刚给予了高度评价,并认为作家在长期创作中一直呈现两大特点,首先是始终会营造一个具体的空间并就此展开个人的经历及想象,《域外故事集》里的国外空间给人更为独特的感觉。另外,徐则臣的作品一直以来都强调对人的关注和关心。“好的作品,对于人性的探索,是始终不会变化的。所以,大家读《域外故事集》中异国他乡的故事,才不会有陌生感和隔膜感。”

文学博士,江苏省作协创作研究室副主任,中国现代文学馆客座研究员韩松刚
《域外故事集》中有不少魔幻稀奇的情节,让读者印象深刻。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创作,徐则臣坦言,这些年他跑了近30个国家,每个国家都会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事,可按照过去通常的写实手法,已感觉没法再新鲜表达,所以从2010年创作了《古斯特城堡》《去波恩》两个故事后,书稿就一直搁置,直到另外创作了《耶路撒冷》《北上》等长篇小说后,才通过持续思考“如何从中国传统文学中找到处理当下题材的手法”,在2020年后找到了将“异域”故事继续下去的答案。这个答案的秘钥就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
“《聊斋》中绝大多数都是精品,写作技法非常高超。其中,花妖狐魅、阴阳对照的故事大部分写的是市民生活。但现代小说很少有人这样写。当我尝试着拿过来处理现实问题时,却感觉到非常棒,觉得很时尚。”
在活动现场,徐则臣分享了多个当年在国外的精彩奇遇。比如,在古斯特城堡遇到了电灯诡异地一亮一熄,竟然是因为老鼠在按开关;墨西哥导游坚持要带大家去原始森林中看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金字塔,但因行程太紧作罢;一个美国华人教授开车5个小时,只因为给他送一锅好吃的红烧肉……而这些故事,经过他对虚与实开放性的处理,在呈现出精彩故事的同时,也促使读者对重新理解小说在现代社会的意义和价值进行思考。
对此,学术主持人育邦评价《域外故事集》是以虚实交加的笔法写出了稀奇魔幻的故事,充满了奇幻的氛围。作品凸显了作家以世界的文学眼光看待中国,并着力擦亮中国文学的态度。

诗人、小说家、《雨花》杂志主编育邦(左)与徐则臣对谈
答疑问:不让作品角色轻易死亡,源于童年记忆
活动最后的提问环节,针对徐则臣“从东海县到南京再到北京”的人生经历,有读者询问他的感受,徐则臣幽默地表示,自己“都是被迫漂泊”,但求学轨迹恰好完整地覆盖了中国的行政区划:村里小学、镇上初中、县城高中,到地级市读大一大二、省会南京读大三大四,最后到首都读研。这种独特的经历让他对各个层级的社会生态都有了直观了解,为写作奠定了坚实基础。
“即使再虚幻再超前的题材,我写的时候也心里有底,因为它的逻辑是成立的。”徐则臣强调,真实经历可以让作家在创作时拥有自信,就像树木必须扎根土地,“所有文学都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没有土,哪怕苍天大树都没有根。”作为江苏连云港走出去的作家,他还特别谈到水乡环境对其创作的深刻影响。“这么多年来,我在各阶段的经历,碰巧都和某条河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河流进入我的小说因此是非常自然的。”

一位大二女生提问时表示,第一次知道徐则臣是在去年高考阅读题中看到的散文《放牛记》,从此留下深刻印象。她询问作家在走过多地并拥有了丰富的生活阅历后,是否仍记得创作这篇散文时“躺在坟墓上看武侠小说”的纯粹初心。

徐则臣坦言,那段经历对他来说当然很重要。正是因为童年放牛时在坟地仰望天空、观察植被、见证生死的经历,让他的文学创作后来“有了弹性、放松和自由”。他特别分享了一则小时候亲眼见到的小牛寻母的故事:未断奶的小牛因嗅到母牛的气息挣脱缰绳狂奔寻母,结果发现认错了对象,于是一边围着认错的牛打转,一边嚎哭不已。
“那是我头一次看到一个动物流眼泪。泪水一直在它的眼眶里打转,哭声一声一声的,就跟小孩儿哭是一样的。这带给我特别大的震撼。”徐则臣说,因为这一场景让他深刻体会到生命的共情,此后写作中“从不轻易让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死亡”,动物也不例外。
女生请徐则臣对“00后”如何走出自己的一方小天地,真正学会看世界并拥有世界观提出建议。对此,徐则臣结合自己耗时15年完成《域外故事集》的历程,鼓励年轻人去主动探索世界。他提到,自己从小地方走出,但始终怀有“到世界去”的冲动,这种冲动正是创作的重要动力。他建议年轻人在安全的前提下大胆尝试,“年轻时试错成本低,错过则易留遗憾”。同时,在看世界的过程中,“平常心”很重要。他认为:面对异域文化,不要急于进行价值判断,而是先理解其存在的合理性,“在此基础上再去否定或质疑,才会对一个人深入看世界提供较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