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捐赠的法律性质是信托，不是普通赠与 ----南京博物院捐赠藏品失藏事件的法律解

文/雷新勇

南京博物院捐赠字画失藏事件，举国哗然。

但从法律角度该如何看待呢？网上多路专家都从民法典赠与合同角度来分析评说。但个人认为，他们的观点都是错误的。且不说赠与合同一节对赠与人义务的规定是如何苛刻，对受赠人义务的规定如何欠缺，但说撤销有一年的除斥期间，就不适合解决这个问题。

文物字画捐赠，乃至一切公益捐赠，不应该适用民法典赠与合同，而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

公益捐赠是信托，不是普通赠与！普通赠与，财产转移，就与受赠人的固有财产混同，赠与关系即终结，受赠人即享有完全的处分权，赠与人基本无权置喙。除非存在撤销情形。但有除斥期间限制。

而公益捐赠，尤其是文物字画等存在长期文化保藏价值的捐赠，捐赠人的意思，只是交于受赠人保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目的是更好地保存特定财产，让更多的人能够欣赏享用到，公众才是捐赠的受益人，并没有任由受赠人任意处置的意思，因而不能与受赠人的固有财产混同，而且这种捐赠关系并不随财产的转移而结束，反而一直存续，捐赠人在此期间还有监督的权利，在特定情况下，还有权更换管理人。

说捐赠藏品独立于南京博物院的固有财产，举一个例子就够了。即，如果南京博物院没有经费了，能不能直接拿出几幅捐赠藏品来卖了贴补？显然不能。如果可以，那么工作人员工资不足，收入低了，房子不够用了，车子不够开了，是不是都也可以拿点出来卖了贴补？这么一来，受益人岂不是就完全可以变成南京博物院的工作人员？这与捐赠人的意思能相符吗？显然不能。如果是一般赠与，当然是可以直接拿来贴补的了。可见，这种捐赠的财产是具有独立性的，不能以普通赠与看待。

说捐赠了财产就归受赠人所有的，是忽略了财产所有权在赠与和信托中的区别。赠与有财产所有权转移，信托也有财产所有权转移，但信托财产是独立于受赠人的固有财产的，不同于普通赠与是与受赠人的固有财产混同的。

因此，在这一关系中，捐赠人是信托财产的委托人，受赠人是信托财产的管理人，公众则是信托财产的受益人。

如果只归属于赠与合同，就忽略了赠与财产的独立性，会错误地认为属于受赠人的固有财产，同时也屏蔽了公众作为受益人在这一法律关系中的存在，损害了其合同地位和权利！还损害了委托人应有的监督权利。

所以，以信托关系来处理南京博物院失藏事件，是最合适的法律关系。

据此，公益捐赠人及其后人，以及作为受益人的公众，都有权监督受赠人的保管处分行为。南京博物院的法律顾问说财产已归南京博物院所有，其有权按意思自治来处分的观点，违背了公益捐赠的信托性质，是完全错误的。

申言之，一切公共财产的保管经营，一切公益捐赠，其法律性质都是信托！管理人只是受托管理经营，不能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委托人、受益人就是利害关系人，都有权监督！管理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损害信托财产的，委托人是有权撤换管理人的！过去把公益捐赠等同于普通赠与的观点和做法都是错误的，应当改正。

此外，这一事件显然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有关公安机关是否应当主动立案侦查？

来源：江苏坤商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