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文化学者李堯治撰写《山河梵踪》之《寒山寺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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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文化学者李堯治撰写《山河梵踪》之《寒山寺赋》

寺院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持续为中华文化的复兴贡献着沉静而深远的力量。多年来,国家文化学者、全球古村落文化研究代表人物李堯治,遍访全国名山古刹,以文字梳理其历史脉络与文化精神,最终编纂成《山河梵踪》一书。

2026年5月18日,李堯治访苏州寒山寺,于当家法师陪同之下,细致参访寺中各处。当夜宿于寺内,遂撰《寒山寺赋》(长52.08米×0.64米)。收录于《山河梵踪》一书中,传之后世。

《寒山寺赋》

(2026年5月18日夜,于寒山寺撰,堯治。)

天地有至文,常存乎山水幽邃之间;古今传绝响,每寄于钟磬苍茫之际。姑苏西郭,枫桥侧畔,寒山寺立千年而不语,纳万象于无声。今欲以翰墨追摹其神韵,非敢言尽烟霞之态,惟愿以心叩扉,以情接古,作此长赋,以志其不朽。

若论吴中形胜,当推阊门为冠;若言阊门精魂,必属寒山一隅。此地枕运河之清波,接枫桥之虹影,南望太湖烟涛,北倚虎丘塔势。远观如一幅天然水墨:白墙为纸,黛瓦作皴,古塔题款,运河钤印。四时晨昏,各具奇观:春晓时分,雾锁漕渠,寺墙半隐,唯闻檐铃细语,恍若妙利普明塔院初立之时。夏午骤雨,千珠跳瓦,万叶翻银,藏经楼角风铎急摇,似述梁武帝问道达摩旧事。秋暮最是奇绝——当斜阳浸透碑廊,张继诗碑泛起琥珀光晕,此刻钟声乍起,惊起寒鸦数点,驮着满天霞色飞入《枫桥夜泊》的平仄之中。冬夜雪霁,月光铺就琉璃世界,江村渔火次第明灭,与殿前长明灯遥相呼应,直教人分不清哪是隋唐遗光,哪是今宵烛影。此间妙处,尤在“界而未界”之境:一墙之隔,墙外是漕船吆喝、市井喧阗,墙内惟鸟语落花、经诵梵呗。恰似中国哲学之要义——出世间法不离世间觉,此寺竟以建筑喻道,诚可谓“红尘中第一清凉道场”。

稽考寺史,如展千年手卷:萧梁天监年间,妙利普明塔院初立,尚是江南四百八十寺中寻常一座。武帝崇佛,江南烟雨皆成梵境;宝塔凌云,吴地山川尽染檀香。始号“妙利普明塔院”,基址枕河,檐角挑云。其时也,江枫未老,渔火犹眠;运河初凿,漕船未喧。惟见黄墙映碧水,青灯照蒲团。沙门诵经于晨昏,檀越供花于阶前。此寒山寺之胎孕也,如月在水,似珠在渊。

至大唐气象浸润,始得脱胎换骨。此中因缘,盖有二端:

一曰“禅门异彩”。寒山拾得,驻锡显化。丰干禅师骑虎过松径,寒山子执帚扫心尘。拾得捧钵而笑世情,闾丘胤问道而稽首。遂更寺名曰“寒山”,禅风由是一新。或见二人廊下对弈,殿前歌吟;或传厨中残羹共啖,树下偈语相斟。乃有“和合二圣”之形,普劝世间解怨释结;更留《寒山子诗》之卷,尽写林泉云心月性。此寒山寺之魂髓也,禅机活泼,逸气超尘。

寒山、拾得二大士,蓬头跣足,笑骂由心。或题诗于竹:“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或戏言于厨:“但自修己身,不要言他已”。其行迹虽似疯癫,实开“平常心是道”之先声。自此,“和合二仙”成寺魂所系,朴拙天真之风,遂为此寺不灭灯传。

殿宇非一木能支,法灯赖众薪相照。历代住持续佛心灯,或弘法安僧,或兴修护道。唐时希迁禅师开净土,结茅立规,传曹溪之绪。寒山、拾得显化尘寰,丰干、闾丘点化机缘,遂使吴中知妙法,江南染清虚。宋元法脉如缕,住持持戒讲经,虽兵燹不废钟鼓,重修殿阁,使古寺劫火重生。“半夜钟声”入诗,“寒山古塔”成姑苏眼目,皆以愿力度沧桑。

明清高僧辈出,或精研律典,或广结善缘。性空募铸巨钟,法华重刊古卷。僧众农禅并重,成“丛林即道场”之气。康熙赐匾,文人题诗,伽蓝遂为人文渊薮。近代战火焚殿,住持守残壁而不徙。太平重归,妙生和尚聚沙成塔,复建普明宝塔,广开禅坛。近岁净慧、秋爽诸师倡“人间佛教”,钟声融和合,古刹焕新辉。

二曰“诗国灵光”。天宝十四载冬夜,落第举子张继扁舟夜泊。时逢安史兵燹,士子南奔;适值秋霜冷夜,客舟独系。忽闻钟声破空,如石击心潭。愁对江枫,挥毫题壁。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涟漪化作二十八字珍珠,串起千年情思链环。遂定千年诗谶!自此,寒山寺非独禅林,实成文枢,遂成中国文学地理重要坐标。

岳飞、陆游、唐寅辈,或留题咏,或寄幽怀。白居易过此怅然:“画船夜泊寒山寺,不信江枫有客愁”;韦应物经此感慨:“心绝去来缘,迹顺人间事”;东瀛遣唐使、高丽求法僧,皆抄诗卷,竞传钟声。一诗之力,竟使禅院升华为文化圣殿。宋元以降,虽屡遭兵燹,然文脉不绝。明嘉靖年间铸钟建楼,清光绪季年重修殿宇,康有为“妙利宗风”匾额高悬,俞樾《枫桥夜泊》诗碑重镌。每代重修,皆非简单复建,实为文化记忆的重塑与传承。尤可叹者,抗战时期,日寇炮火迫近,僧俗冒死转移唐钟、碑刻,使文明星火得以存续。此寺之史,实乃一部“诗魂护禅魄,文心续佛灯”的壮美史诗。此寒山寺之名彰也,一诗渡海,万国闻钟。

观夫宋元明清,迭经兴废,钟鼎重光。北宋仁宗赐号“普明禅院”,王珪撰碑;南宋战火焚而再起,僧众结茅。元末红巾劫余,惟存断壁;明初洪武敕修,复现琳宫。况有文徵明、唐伯虎捐资铸钟,沈周、仇英绘《枫桥夜泊》长卷。清季康乾南巡,屡题匾额;咸丰兵燹又毁,幸赖信众拾椽。至光绪三十二年,陈夔龙巡抚捐俸重建,程德全总督续修钟楼。乃成今日格局:黄墙逶迤,普明塔耸;碑廊曲折,钟阁凌霄。此寒山寺之形魄也,屡毁屡立,愈挫愈坚。

若乃文物荟萃,尽显风华。张继诗碑,俞樾篆书如玉筋;历代题刻,岳飞手迹凛风雷。文徵明残碑犹存筋骨,康有为匾额尚带龙蛇。更有日本明治年间铸钟渡海,铭“追慕唐土”之文;民国学者叶恭绰集宝墨迹,成“枫桥史咏”之廊。至若《寒山子诗》版本流布寰宇,敦煌遗卷、朝鲜活字、东瀛抄本,皆证诗脉绵长。此寒山寺之文脉也,金石不朽,墨香永年。

至其钟声诗韵,已化文化符号。昔人考“夜半钟”之制,欧阳修疑其无,叶梦得证其有;今世传“听钟声”之俗,扶桑客岁末来朝,四海宾除夕共聆。钟声一百零八,破烦恼而迎新春;诗句万千传,慰羁旅而寄乡愁。寒山寺之钟,遂成穿越时空之音:在唐为诗人解忧,在宋为禅者开悟,在明为游子指途,在今为文明对话之媒介。此寒山寺之神韵也,声震大千,韵流古今。

今临其境,但见:运河舟楫仍过枫桥,暮色苍茫复现渔火。普明塔影斜照碑廊,梵呗声里隐闻唐音。香客摩挲诗碑,依稀张继青衫;游人叩击古钟,仿佛寒山笑语。千年一瞬,寺仍是寺,钟仍是钟,然其中蕴藏,已非土木金石,实乃半部吴文化史、一卷东方精神图。

赞曰:

一寺立姑苏,千年钟未孤。诗承唐韵远,禅继晋风殊。劫火频烧壁,虔心总贯珠。今宵舟再泊,依旧月浮图。

赋曰:

天地有寺兮,在水之湄。非金非玉兮,以诗为基。一钟鸣千古兮,愁化虹霓。二仙笑人间兮,道在筌蹄。三教汇此间兮,和光同晖。四海仰高风兮,舟车咸集。今我长吟兮,云停鹤栖。愿此精魄兮,永耀华夷。红尘万丈兮,此间可栖。钟声渡劫兮,明月同辉。

跋:

寒山寺者,非惟伽蓝,实乃文化活体也。其脉承六朝佛光,骨立大唐诗魄,血融宋明禅墨,神注近代沧桑。今作此赋,非敢比肩《三都》《两京》,惟愿以骈俪之文,存史迹于万一,唤文心于久眠。时值慕春,遥想枫桥霜色,不觉神驰矣。

暮色苍然,余立于枫桥拱顶。东望姑苏新城,霓虹如星河倒泻;西观古寺轮廓,飞檐似墨笔勾勒天际。忽然彻悟:寒山寺之真谛,不在黄墙之内,而在每个中国人心中——哪里都有一座无形的寒山寺,住着寒山拾得的洒脱,回荡张继的钟声,生长着和合共生的智慧。

运河不息,如时间本身;钟声常鸣,似文明心跳。此寺将继续矗立于水陆交汇处,以千年不变的慈悲,凝视着变幻的人间;以穿越时空的钟声,应答着未来的叩问。

注:李堯治亲笔手书《寒山寺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