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又逢“八一”建军节，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旧书《艺品》，回想起45年前送书给我的战友常文法，追忆起曾经的军旅生活。
书籍《艺品》
《艺品》这本书由《芝溪》编辑室编辑印制于1980年10月。作者是当时名扬天下的山东快书表演艺术家牛德增先生。牛先生1927年出生于陕西城固，祖籍河北宛平，中共党员，一级演员。1951年开始从事曲艺创作，1953年拜山东快书大师高元钧为师，演唱的数来宝《战士之家》，传统书目《武松传》《李逵夺鱼》《鲁达除霸》及现代作品《抓俘虏》《一车高粱米》《长空激战》等极具影响力。他曾任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艺术指导、曲艺队队长，是一位深受战士喜爱的军旅曲艺家。
2024年3月11日，牛德增先生逝世，享年97岁。
山东文登县当兵，冰水洗脸刷牙
1979年12月的一天，大雪纷飞。刚刚当兵的我，与数百名南京籍新兵乘坐专用的绿皮火车奔赴山东烟台。火车驶过南京长江大桥时，我们兴奋、激动，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再见了，南京”！谁都没有去想象后来艰苦的部队生活，反倒觉得去海滨城市当兵，美得不行。
烟台因海而生、向海而兴，有“仙境海岸”的美誉，是典型的北方滨海城市。它地处山东半岛东北部，东连威海市，西接潍坊市，西南与青岛市毗邻，北濒渤海、黄海，与辽东半岛对峙，并与大连市隔海相望。
这些基础性的地理知识，我们是知道的。所以大家都陷在“想得美”的情绪中，仿佛这只是一次“集体出游”。
列车经过漫漫长夜和白天的颠箥，于次日傍晚抵达烟台站，那儿也在下雪，雪势更大，已是零下十几度，比江南的家乡冷多了。新兵们坐了一天一夜硬座，亢奋的情绪消耗掉不少。一件军大衣根本不足以抵挡像刀子一般刺骨的北风，人人缩着脑袋，呼着寒气，心里开始犯嘀咕：“乖乖，烟台这么冷啊！”
新兵们下了列车，在领兵的人带领下爬上了军用卡车前往54712部队营地。
我（右）在部队驾驶三轮摩托车
下雪天，几十辆军车行进很慢，感觉长时间在盘山公路上绕圈。入夜，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达文登县（现隶属威海市）晒字公社的大草场。在这里，炊事班战士为新兵准备了热腾腾的馒头和白菜汤。又冷又饿的新兵们猫在军车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感觉比在家里吃的哪一顿饭都香。
吃过饭，老兵开始点名，几十个人为一个班，跟着老兵去新兵训练营，开始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从这个大草场去连队是步行，踏雪翻山，大约两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这一路下来，对新兵来讲，初尝什么叫疲于奔命。
那个年代的部队生活，是今天的年轻人无法想象的。睡的是土坑，吃的是玉米窝头，洗脸刷牙是冰水。一个班有一只取暖的火炉，烧的热水只供饮用。
就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我们开始了磨练意志的新兵生活。
调往团部当文书，《艺品》入眼帘
新兵营的生活以文化学习和军事训练为主。战士们每周要写学习心得在班会上宣读，每周末文艺活动中拉歌、朗诵等，让有才艺的年轻人脱颖而出。
我幼时学习象棋，比多数同龄人多了一门“手艺”。同时又喜欢读书，写作方面有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小聪明”。三个月里，我的棋艺与文笔引起了排长、连长的注意，他们不仅安排我写军营墙报上用的文章，还交给我撰写新兵受训的阶段性总结稿件的任务，让我向团刊投稿。
我抓住了这些机遇，并且在军事训练上不落下风，勇于争先，给领导留下了能文能武的印象。
三个月的新兵营生活转瞬结束。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几百名新兵分配时，唯独我没有下连队，而是一纸调令，把我送到了团部机关给团长当文书。
我的这一“跃”，为“南京兵”赢得了荣誉，仿佛体育竞技夺了金牌似的。与战友尤其是家乡一起来到部队的人话别时，战友纷纷向我投来羨慕的目光。
来到团部在首长身边工作，责任重了，学习的机会也多了。按照要求，我学会了养马、骑马，驾驶摩托车等通讯员必须有的军事技能。
在此期间，我还创作了朗诵作品、相声作品，甚至登台表演相声，并在全团文艺汇演中获奖，成了名副其实的文艺骨干。
这时，团新文化干事常文法发现了我的专长，鼓励我在曲艺方面好好努力，他认为我有创作和表演的天赋。
常干事是山东人，在部队做宣传思想文化工作。他温文尔雅，为人谦和，曲艺方面颇有研究，能说会唱。那时，他是我心目中能耐最大的“艺人”，一有时间就向他讨教。
1981年9月20日，常干事送给我一本《艺品》，并认认真真写上赠语。
常干事题写赠言的《艺品》
对于酷爱曲艺的我而言，这本书映入眼帘就好似久旱逢甘霖，翻开即被吸引，爱不释手。很多人有所不知，我少年时期就喜欢上听相声，彼时常常拿着攒下的零花钱，晚上去新街口百花书场听孔幼平的评书，李国光、梁尚义、吕少明、言人、梁军、马克等南京笑星的相声。
可以说，那时通过自学自悟，摸到了曲艺的一丁点儿门道。
《艺品》引领我入门，跨入曲艺界
从部队到地方，《艺品》成为我钻研曲艺继而跨入曲艺界的“航标”。
这本书是作者牛德增的演艺心得汇编，文章以漫谈、随笔的形式，深入浅出，短小生动，知识面广。该书虽然谈曲艺的表演为主，但所涉及的大都是文艺共性的问题，因此对于文学创作、文艺欣赏，特别是曲艺演员应具备的表演技巧等方面，提供了丰富的基本知识，成为曲艺爱好者难得的“良师益友”。
牛先生在《开场白》中曰：世上生意甚多，唯独说书难习，紧鼓慢板非容易，千言万语须记。一要声音嘹亮，二要顿促迟急，装文装武我自己，好像一台大戏。前人这首“西江月”，很好地道出了曲艺的特点与要求，而许多曲艺爱好者，正如饥似渴地需要演唱和创作方面的知识，我只是零星地谈了些自己的心得体会，虽然各方面都“蜻蜓点水”的涉及了，但对浩瀚的曲艺艺术来说，真还是“一鳞半爪”而已。
在《艺品》中，《上场风》《笑是书中宝》《讽刺是永远需要的》《师古而迈古》《漫话七字句》《缩能成寸》《画鬼容易画人难》《密不透风，疏可走马》等几十个章节，细究了曲艺的专业用语、寓意，曲艺表演的技巧、门类，全是干货，十分宝贵。
凭着从这本书中学到的曲艺知识，我增强了自信，在后来的新闻采访中频频运用，成为“懂曲艺”的记者，几十年间得到马季、姜昆、李文华、赵炎、黄宏、侯耀文、刘伟、冯巩、师胜杰、戴志诚、牛群、韩兰成、刘惠、陈峰宁、笑林、牛振华等曲艺界人士的认可。
我与马季、赵炎等
我与姜昆
虽说从45年前得到《艺品》到将这本书珍藏至今，几乎已经把它翻烂，封面封底用胶带粘了又粘，但送书人、战友常干事的面孔我依然记得很清晰，难以忘怀。
我与黄宏
我与刘伟、冯巩
我与冯巩
我与牛群
我与陈峰宁是战友，47年前同乘一列火车去的部队
我们相继离开部队后，没能再联系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年的战友情、“《艺品》情”不时在我心中涌动。
在“八一”建军节这个特殊的日子，容我发出真切的呼唤：战友常文法，您在哪里？期待无所不能的互联网，能让我们（微信号Q004302）重逢。
作者简介：媒体人、作家。新闻从业40年，先后供职于《扬子晚报》《周末报》《金陵晚报》《南京日报》，曾担任部主任、主编以及《文化徽商》杂志总编辑。曾先后获得江苏省、南京市优秀新闻工作者称号。
著有《央视春晚纪事》《我所知道的马季》《姜昆家事写实》《邓在军传奇》《可以披露的聂卫平尘封往事》《近观刘洪》《大国良医》(“医界楷模”吴孟超题写书名)《向往百年》等书作、报告文学。在《南京日报》开辟过以个人名字命名的新闻专栏《梁平爆料》。迄今发表新闻、文学作品600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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