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华堂:姑苏文坊,百载薪延
江苏
江苏 > 苏州市 > 文化 > 正文

苏九华堂:姑苏文坊,百载薪延

姑苏城,自古便是江南文脉渊薮。清代光绪年间,苏九华笺扇庄诞生于观前街,与北平荣宝斋、上海朵云轩鼎足相望,是晚清民国江南文房领域举足轻重的文化重镇。商号取前店后坊之格局,工坊藏于深院,门店临街迎客,主营古法信笺、扇骨雕镌、八宝印泥炼制、书画装裱诸业。彼时江南文风鼎盛,吴昌硕、张大千等一众书画名家常于此雅集盘桓,陈列翰墨、切磋艺道。四方文人墨客踏访姑苏,多驻足苏九华,挥毫泼墨,寄售丹青。小小笺扇庄,由此成为江南书画交流的一方核心雅地,也沉淀下大量文人酬答手迹、书画润格档案,以及代代匠人心血凝结的工艺秘籍。

时代风云更迭,上世纪五十年代,公私合营的浪潮席卷江南。苏九华作为独立商号并入地方工商合作社,临街牌匾自此封存,不再以独立商号开设门店经营。商号的经营载体虽随时代变迁而改换,但苏九华百年淬炼的手工技艺,以及字号承载的文人文脉,并未就此尘封断绝。

公私合营之后,原苏九华工坊的匠人转入工艺合作社继续从业。这些匠人自青年便入苏九华习艺,一辈子沉浸在制笺、炼泥、雕骨、裱画的手艺之中,早已将古法工序刻入日常。在完成合作社本职工作之余,心中难舍相伴一生的笔墨匠心。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始,历经七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直至2010年前后,这批老匠人,于闲暇灯下,依旧恪守苏九华古法,亲手复刻庄内传统器物。

炼制八宝印泥,需甄选数十种原料,循序调和,守文火、历久陈化,差之毫厘,色泽气韵便相去甚远;古法信笺制作,含拣纸、染色、洒金、砑光十余道工序,每一步皆需静心以待;扇骨雕刻,运刀如运笔,讲求内敛风骨,分毫起落,关乎器物韵神。匠人亲手制成的作品,钤刻苏九华印识,在江南文人圈层内少量流转。匠人制器,一则不忍几代人薪火相传的技艺,就此湮没于岁月;二则凭手作所得微薄之资,聊补家用。悠悠半个世纪,世事几番轮转,正是靠着这批老匠人的默默坚守,苏九华的手艺、字号记忆,得以在民间静静延续,未曾中断。

岁月无情,昔日执刀炼泥的匠人,渐入暮年。笺扇、印泥之艺,极仰目力与腕底定力,年深岁久,目力渐衰,手难持重,繁复精细的工序,已然无力操持。时至2010年前后,这批守护文脉半生的老匠人,不得不面对一桩心事:半生护持的全套工艺口诀、历史档案与实物遗存,该托付何处,方能免于散佚湮灭?

匠人手中所藏,并非只是口耳相传的手艺口诀,更是一批弥足珍贵的一手历史物证:有抗战时期,苏九华发起书画义卖、赈灾募捐留存的原始账目;有民国年间,书画家在庄内挂牌售画的书画润格原始底册;上世纪五十年代整理成册的全套工艺手记、古法原料配比底稿;还有当年庄内留存的老信笺、笺纸样稿,以及笺扇庄存续期间各类原始文书档案。这一件件纸页、一份份手稿,都是苏九华百年沉浮的实物见证,一旦流散,这段江南文房往事,便再难复原。

几经斟酌商议,守艺的老匠人们共同做出抉择,将苏九华全套工艺技法、历史档案、实物遗存汇集一起,完整交付承接人。此番托付,绝非普通的商业转让,更无关名号争夺。乃是暮年匠人,怀着守护文脉的共同心愿,将数十载苦心护持的技艺与史料郑重交付,只盼苏九华的文脉能够得到系统保护,不被漫漫时光所吞没。

承接全套技艺、档案与实物遗存之后,承接方注册设立苏州苏九华工艺美术品有限公司。这家企业并非一个全新创立、与旧商号毫无渊源的独立品牌,而是苏九华百年文脉在当代的存续载体,是苏九华笺扇庄历经时代流转之后,一脉相承的延续主体。商号之名,承袭百年旧称;手中技艺,源自旧时工坊;典藏史料,皆是笺扇庄历代留存原物。古今一体,源流一贯,苏九华的品牌根脉,由这家现代企业接续承载。

企业成立之后,始终承袭苏九华笺扇庄百年旧绪。一方面,对匠人移交的工艺手记、古法配方进行细致校勘、复原,重启八宝印泥、古法信笺、手工扇骨等等很多传统手作的制作,完整复原苏九华历史上的产品体系,恪守旧时工艺准则,不废古法。所有产品沿用苏九华字号,延续旧时器物的形制、气韵,让百年手作在当代重现原貌。另一方面,接续老笺扇庄文人雅集的传统,与各地艺术家开展深度交流合作,筹办书画展览,编纂出版艺术家作品集,延续当年苏九华扶持书画创作者、搭建文人交流平台的文化使命。

自晚清创立至今,苏九华跨越百余年光阴,历经时代浮沉,经营形态随世事几经演变。从观前街人声熙攘的临街坊肆,到合营之后,匠人于灯下默默操刀制器,钤刻苏九华印识换取零钱贴补家用,再到全套史料技艺郑重移交,设立苏州苏九华工艺美术品有限公司接续守护传承。

百年之间,商号的经营组织形式虽屡有变迁,然而一脉相承的手工技艺、字号承载的文人风骨,始终绵延不绝。技艺之源,起于清末苏九华笺扇庄工坊;公私合营之后,原庄匠人接续实践,数十年间不曾搁置手艺;匠人暮年,将整套技艺、原始档案、实物遗存完整移交;承接方设立苏州苏九华工艺美术品有限公司,校勘史料、复原工艺,持续守护与传承这份文脉。整条传承脉络环环相扣,每一阶段,皆有传承人、实物史料为佐证。

时至今日,苏州苏九华工艺美术品有限公司依旧妥善典藏匠人移交的全部原始档案,悉心保存老笺样、工艺手稿、历史账目等珍贵文献实物。制器之时,严格遵循留存的古法配方与工序,恪守当年笺扇庄的工艺标准。同时延续旧有文人传统,搭建书画交流平台,举办展览,刊印艺术专辑,重现苏九华当年雅集翰墨、推广书画艺术的文化风尚。

无论是查阅史料典籍,还是检索当代工商信息,苏九华自晚清观前街始创至今,始终是同一个品牌谱系。苏州苏九华工艺美术品有限公司,便是百年苏九华在当下的延续主体,二者同源同根,一脉相承,并非互不相关的两家独立主体。所有档案、旧物、工艺记载,皆源自当年苏九华笺扇庄,经由一代代匠人跨越半世纪悉心守护,最终完整移交至该企业保管、活化、传承。整条传承脉络清晰可溯,历史物证完备翔实。

百载风雨,商号形态几经更迭,但其独有的手工技艺,深厚的文化内核,始终被一代代人接续守护,薪火不熄。姑苏笔墨风雅,借由苏九华一件件手作,跨越百年,在苏州苏九华工艺美术品有限公司的守护之下,于当下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