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产锂、不靠海:常州何以“全国首个新能源万亿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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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产锂、不靠海:常州何以“全国首个新能源万亿城市”?

9月29日,2026国际新能源博览会在常州开幕,常州又一次站上新能源“C位”。

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常州新能源产业规模达到10479亿元,成为全国首个新能源产业万亿级城市;新能源整车产量81.8万辆。

与此同时,常州还是全国唯一同时集齐国家碳达峰试点、国家首批新型电力系统建设能力提升试点、国家首批零碳园区建设名单、国家首批车网互动规模化应用试点四张“国家名片”的城市。

但如果只把常州看成一个“新能源产业大市”,就会错过它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常州不产锂,不靠海,人口不足600万。它没有资源禀赋上的先天优势,却把新能源做成了城市最鲜明的标签。

更关键的是,当不少地方还在争夺单个项目、追逐单个风口时,常州已经在做另一件事:让新能源从一条产业链,变成一套城市运行和发展的方法。

换句话说,常州真正稀缺的,不是某一款车、某一款电池,而是把技术、资本、企业、园区、电网、场景和制度组织起来的能力。

这种能力,才是万亿之后更值得拆解的常州。

图片来源:常州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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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锂矿的城市,凭什么押中“理想”?

常州新能源的起点,并不是某一天突然踩中风口。

2009年,常州出台《振兴五大产业行动计划》,开始向新能源领域探头。那时,这座城市的底色还是纺织、装备制造,和今天人们谈论的“新能源之都”相距甚远。

2013年,常州把新能源上升为城市核心战略。此后十余年,城市战略没有频繁摇摆,而是沿着一条主线持续加码。

这种“等”,不是被动等待,而是在别人犹豫时判断,在行业低谷时出手。

2016年,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来到常州,为创业公司寻找生产基地。

彼时,新能源造车热潮刚起,概念很多,质疑更多。李想跑了不少城市,融资并不顺利。常州经过多轮洽谈,最终参投7.8亿元。

这个决定后来被反复讲述,甚至带上传奇色彩。

但放在产业逻辑里看,它并不是简单的“赌一把”,而是常州在寻找一个整车锚点。整车一旦落地,电池、电机、电控、材料、零部件、物流、人才就会沿着锚点聚拢。

图片来源:常州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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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电池环节。

2016年,宁德时代在常州溧阳成立江苏时代。十年间,一条产线裂变为9座工厂,溧阳千亿级产业集群随之崛起。

2017年,中创新航(原中航锂电)陷入巨额亏损,一度濒临破产。常州选择以国有资本为主体接手,并将其迁址金坛。

今天回看,这是一次典型的逆周期操作:在行业最冷的时候,把未来可能稀缺的产能和技术团队留在牌桌上。

截至2025年底,常州动力电池相关企业超过160家。动力电池供应链上,常州拥有电池材料、电池系统技术研发等31个关键环节,产业链完整度达到97%,全国第一。

在常州,造一块电池、造一辆车,不需要把大半个中国跑一遍。上下游就在附近,工程师、供应商、设备商、检测机构就在同一张网里。

常州模式的第一层,不是“政府招商”这么简单,而是政府像一位产业组织者:用资本做牵引,用园区做接口,用龙头做锚点,再让中小企业沿着链条生长。

它不追求每个环节都自己从零做起,而是把关键环节补上,把断点接起来,把生态养出来。

所以,常州不是先有矿才有产业,而是先有链才有引力;不是先有风才追风,而是先找到锚,再等风来。

图片来源:常州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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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博会上真正的信号:

不满足于造产品,开始造系统

如果把这届国际新能源博览会仅仅看作新品发布会,就会低估常州。

理想汽车发布3.0增程器,主打“省油、安静、省心”;

开洋船舶与上海交大溧阳新能源船舶研究院研发内河接力领推电动运输船,用动力推轮与载货驳分体设计,试图解决内河新能源船舶续航与补能瓶颈;

博瑞电力发布新一代AIDC固态变压器,面向数据中心、换电基础设施、超充站、智能微网等场景,单机容量2.5MW,最高转换效率超过98%。

这些产品看似分散:有车,有船,有变压器。

但它们指向同一个趋势——新能源正在从“单点设备”走向“系统协同”。

过去的能源体系相对单一,生产端和消费端边界清晰。

现在,屋顶可以发电,储能可以存电,新能源汽车既是交通工具,也可能成为移动储能单元。电从哪里来、存到哪里、什么时候送、送到哪里用、如何联网调度,变成一套复杂系统。谁能把这套系统组织好,谁就能在下一轮竞争中掌握主动。

常州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在发电端,常州有天合光能、东方日升等太阳能巨头,也在风能领域集聚了天晟新材、长海股份等企业。

在储能端,常州主攻三元锂电池,同时培育手握钠离子电池核心技术的中科海钠。

在输送端,常州以输变电设备为主,变压器产量占全国13.1%,电力电缆产量占全国5.58%,上上电缆是港珠澳大桥电缆EPC项目承包商,中车戚墅堰公司、今创集团为复兴号提供关键零部件。

在应用端,常州新能源整车产量近80万辆,既有比亚迪、理想等“四轮车”,也有小牛、九号电动车等“两轮车”。

在网联端,星星充电是全国领先的民营充电设施运营商和能源互联平台商,推动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加速融合。

把这五个环节连起来,就是常州常说的“发、储、送、用、网”。

它像一套新能源操作系统:发电是输入,储能是缓冲,输送是通道,应用是出口,网联是调度。单个企业强,不等于系统强;但系统强了,单个企业会更难被替代。

不产锂、不靠海:常州何以“全国首个新能源万亿城市”?

这届能博会上,技术端的信号同样明显。

宁德时代发布钠电技术领先性及储能应用;深度动力发布“量格能源大模型技术”,基于物理AI与ISI技术打造能源基座模型,首个应用场景落在常州绿电直连Token工厂,试图用AI优化工厂链路循环;长三角物理研究中心展示固态电池干法电极研发进展。

氢能方面,武进区、新北区差异化布局,常州氢湾联合头部设备厂商打造全球首个新能源第三方无损检测实验室。氢能已成为江苏省认定的21个“未来产业集聚发展试点”之一。

这些布局说明,常州不再满足于“造得多”,而是开始追求“配得齐、调得动、算得准、迭代得快”。

新能源竞争进入下半场后,决胜点不再是单一产品参数,而是整个产业生态的响应速度。常州想做的,是让技术从实验室到生产线、从生产线到应用场景的路径更短。

图片来源:常州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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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亿之上,新能源还能怎样改变常州?

万亿是成绩,也是压力。

当一座城市站上新能源产业峰顶,前面的路就没人走过。规模优势从来不是永恒的护城河。今天的畅销产品,明天可能被新技术替代;今天的完整链条,明天可能面临新的短板。

常州显然没有停留在“万亿产业”的光环里,而是开始提前回答下一个问题:新能源还能怎样改变一座城市?

这次大会上,常州在全国首创企业首席“双碳”官制度,推动共建绿色低碳产业。宁德时代(江苏)发布《“零碳常州·试点领航”倡议书》。

未来,宁德时代将携手常州在充换电、新型储能、零碳园区、微电网、直联互动、电动船舶、低空经济等新赛道先行先试,打造可复制、可推广的零碳应用标杆。

这些动作短期未必立刻转化为产值,却可能决定下一个十年的城市竞争力。因为零碳园区、微电网、车网互动、电动船舶,本质上都不是单一产品,而是新的能源使用场景。谁能先跑通场景,谁就能先定义标准。

AI也是常州正在押注的方向。

常州与超聚变数字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共建AI赋能中心,长三角(常州)词元运营中心揭牌,定位为常州词元运营与流通的总枢纽及企业专属AI建设的统一入口,探索覆盖词元“生产—运营—交易—金融”全链条。

图片来源:常州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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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起来和新能源距离很远,但底层逻辑相通:未来的能源系统需要更强的计算、调度和交易能力,AI会成为新能源系统的“大脑”之一。

同时,常州还在推动电动化应用从新能源汽车向交通、工矿、建筑、市政、农业等更多领域拓展,构建“能源供给—装备支撑—终端应用”一体化产业生态。这意味着,常州眼中的新能源不再只是马路上的车,而是工地上的机械、园区里的微网、建筑里的储能、农田里的电动装备。

过去,常州靠二十年如一日的定力,打出了“万亿规模新能源产业集群”这张牌。

未来,它要做的,是把新能源从“产业”升级为“城市底层能力”:让能源更绿,让产业更韧,让城市运行更聪明,让新场景不断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