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山如何安顿生命:从“人是有心的动物”到“做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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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山如何安顿生命:从“人是有心的动物”到“做真正的人”

10月29日下午,南京大学教授徐小跃做客牛首十二讲堂,在牛首山主讲《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秀性——被安顿的生命,才有力气奔跑》。没有急着谈“如何成功”,徐教授先问了一个更朴素的问题:中国文化到底怎么定义“人”?搞清楚这一点,人才知道怎样过好这一生。

这场讲座放在牛首山,很合适。牛首山是佛教文化地,佛顶宫、佛顶塔、佛顶寺一带,山林清寂,钟声入耳,人到这里,脚步自然会慢下来。徐小跃讲中国传统文化,讲儒释道三家如何安顿生命,牛首山给出的现场感很直接:人先有心,心先安顿,才谈得上修身养性,才谈得上做真正的人。

人是有心的动物

徐小跃说,西方文化认为人是理性的动物;中国传统文化始终认为,人是有心的动物。理性有二重性,可以让人做好事,也可以让人做坏事:精密的算计、体面的自私,都可以是理性的成果。心性不一样,它讲“精一”。《尚书》里写:“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人与禽兽的分野,看的是有没有心性。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那个“几希”,就是心里那一点东西。

牛首山作为佛教文化地,最能把这一点“几希”照出来。人在城市里待久了,心容易被效率、情绪、算计撕扯得很散。到了牛首山,山不高,路不急,佛顶宫前走一走,佛顶塔下站一站,人会发现自己还有一颗心。修身养性,往心里装更多道理往往事倍功半,先看见自己还有心,愿意把心收回来,才是正解。

孟子说“仁义礼智根于心”。道德在孟子那里有根,根就在心里,外面灌不进去。他把这个“本来”拆成“四心”,讲成“四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人人都有,只看你养不养。牛首山的内核,也在这个“养”字上。佛教文化讲安宁,山林讲清静,讲堂讲安顿,三样东西合在一起,人在这里走一圈,更像把被撕扯的心重新安顿好,再回到人间。

三安同山,心安最要紧

徐小跃在讲座中说,儒释道三家分管“三世”,也就是入世、出世、超世;分别主张有为、空无、无为;分别抵达三个“安”:以儒治世求安定,以道治身求安康,以佛治心求安宁。三个“安”,一个都不多余。世要安定,身要安康,心要安宁,缺了哪一样,人都站不稳。

牛首山把这三个“安”放在同一座山里,佛家这一路尤其醒目。牛首山是佛教文化地,佛顶宫、佛顶塔、佛顶寺承载的是信仰与安宁;山间还有王导指双峰为天阙的治道典故,有岳飞抗金故垒的忠义遗存。儒家的治道、忠义的精神、佛家的安宁,都在一座山里各安其位。人到这里,不只是“看景”,更能“养心”。世安、身安、心安,三者俱全,人才有底气。

“被安顿的生命,才有力气奔跑。”这句话放在牛首山再合适不过。修身养性不是玄虚,也不是退避。人暂时离开喧哗,再回到生活;人静下来,再有力气做事。牛首山提供的,正是这样一个安顿的场域。做真正的人,不是只会奔跑,还要有心、有情、有义、有止、有责。佛教文化地的安宁,让人先把自己找回来。

文明以止,知道停在哪里

《周易》讲“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尚书》讲“浚哲文明,温恭允塞”,而最能说明中国人气质的是那一句:“文明以止,人文也。”“止”,是知道停在哪里。文明有往前冲的能力,也有自我节制的分寸。王导指双峰为天阙,不烦改作,是“止”;牛首山把儒、释、道、忠、义收在一座山里而不相害,也是“止”。牛首山教人的,不只是登高望远,还有知道停在哪里。修身养性,说到底也是“止”的功夫:止于当下,止于分寸,止于本心。

讲座尾声,徐小跃讲到天人合一。他讲的不仅人与自然的关系,更是人性意义上的贯通:“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人的本性来自天地阴阳,来自天道;天道是诚的、无私的、平等的,人禀承它、效法它,才有了人道,也才有了那份使命感。所以中国人讲责任,不讲“我必须”,讲“我本该”。北宋张载那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在徐小跃看来,也是中国人对“为什么活着”最完整的回答。

下山时,山还是那座海拔两百多米的山。人可以把心放回胸口,把分寸放回脚下,把责任放回人间。在这里,山不替人回答“为什么活着”,却给心一个安顿处。心安了,人才能真正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