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演化，本就是一场持久的创新。每个时代都拥有自己独有的文化符号与表达方式，特别是站在新时代文化复兴和繁盛的今天，我们更需要具有代表性的话语者来展现属于时代的文化风貌和精神。著名山水大家杨耀宁先生，他用几十年的艺术探索与沉淀，不仅在中国传统山水画笔脉传承方面取得了卓越成就，还以不断重复自我否定的求索精神，展现出了一个艺术家在艺术上自我革命的创作状态。
进一步走近杨耀宁先生，就会发现，他不只用旷达潇洒的笔墨作品在说话，还会感受到他内在的一份广阔胸襟和责任，以及蕴藏在他笔下气象万千的大美山河之外的一番景象。他不断思索“天人合一”的前贤哲思之境，同时思考“自然再造”多维空间的创作走向和路径，他融传统绘画语言的当代转化与世界性审美视野于一体，辟出契合当代乃至未来审美范式的“新表现性山水”艺术创新之路。
一、笔墨之新：“借古开新”消解标准化皴法，以积墨泼彩重塑山川肌理。
对待中国传统山水，既要有谦卑学古的传承精神，也要有面向世界和天地万物的开放视野与认知，更要有“借古开新”的创新精神。传统山水以披麻、斧劈、雨点皴等固定线条塑造山石，千年承袭之下极易落入模板化、套路化创作。杨耀宁，作为当代具有代表性的山水画家，他生于金陵这片文化沃土，自然深受金陵自古以来诸贤大家的影响，并得众家之长。
从耀宁先生的画中，可以观见他一脉承古的厚重气韵，也有笔墨开新的当代精神。他取龚贤积墨雄浑的精神内核，剥离繁琐刻板的皴线束缚，以大面积泼墨、撞墨、叠墨搭建山体骨架。墨不再仅作轮廓勾勒的辅助工具，本身即是塑造体积、区分虚实、承载气韵的核心载体：浓墨沉凝如山骨坚稳，淡墨虚化似云烟漫卷，墨色层层叠加，自然生出苍茫浑融的原生肌理。与此同时，他打破“水墨独尊”的传统审美桎梏，令墨与彩浑然共生，墨承托色彩层次，色彩唤醒墨韵生机，二者不分主次、相融共生，彻底颠覆千年以来“墨为主、彩为辅”的创作定式。因此，观杨耀宁的山水画，瞬间总会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时代气息，能感受到笔墨色彩赋予的视觉冲击力而形成的震撼。令人耳目一新的笔墨化开出天地之神韵，源于自然，又胜于自然，成了他山水画生动悦人的主要来源。
二、审美之新：构建中国传统绘画与当代审美，兼容中西的新彩墨体系。
审美的维度决定了一个艺术家和作品的高度、宽度、厚度等，审美的认知是能走多远的关键所在。古之青绿山水，色彩依附轮廓填染，形成固有的表达形式，缺少呼吸空间的张力和漫延。传统文人水墨刻意淡化色相，一味追求素淡清雅，视觉表现力自然存在着先天的受限。杨耀宁先生善于借鉴古人作画的传统技法，又将来自自然界的矿物、植物颜料特质与西式绘画光影色彩逻辑，融会贯通，大胆铺陈青碧、幽蓝、绯红、赭金等通透饱和色调，呈现出浓烈而不艳俗，厚重仍存空灵的一幅幅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然妙象。他借鉴油画明暗透视塑造山体纵深，峡谷、云海、峰峦随天光流转衍生万千色阶，色彩自带流动的空间纵深感，一举消解传统山水平面单薄的视觉短板。这套独树一帜的彩墨语言，既守住东方美学温润通透的气韵底色，又契合现代人宏大开阔的视觉感知，成为区分其与古今山水画家最鲜明的艺术标识。这一点，已形成了杨耀宁“新表现性山水”当代审美的主要特征。
三、构图空间之新：突破静态三远局限，营造腾跃而上的宇宙时空。
从某种视觉和感观来说，杨耀宁的山水画通过数十年的求索和创新，开拓性的实现了在宣纸上立体多维作画的空间效果。自郭熙确立高远、深远、平远之法，传统山水始终恪守地面人本位静态视角，空间边界封闭、叙事平缓内敛，视野困于一隅。杨耀宁引入多视点并置、时空交错的现代构成思维，挣脱地平线的固化约束：群峰纵向拔起直抵天际，云海横向奔涌漫出画框，天光垂直贯通层叠峡谷，多重空间交织缠绕，静态纸面生出连绵不绝的动态韵律。他主动删去亭台、隐士、古木等承载小我情志的人文符号，画面仅留存山、云、光三大宇宙本源元素，剥离细碎叙事干扰，直抒天地鸿蒙、万象共生的磅礴气象。创作视野跳出江南浅丘的地域桎梏，以独特的宇宙视角，升腾出新的审美维度，俯瞰雪域、峡谷、荒原万里山河，给人以探索天外神秘之境，高远辽阔之感。
这就像一条蓬勃向前的江河，由它的源头活水，流向大海，汇聚成更广阔的世界。而杨耀宁先生的山水画，正是以向远求新的视野和格局，从落笔之时，就构成了意在笔先，局在心中，神在墨中的大美构图。观其作画，你会发现，他挥动而成的每一根线条走向，如浪如舟，由大地飞向天际的纵横交错，在有行与无行之间，根本不拘泥于任何束缚。
四、造境理念之新：由“外师造化”进阶至“再造自然”。
古画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多数山水创作者止步于复刻实景、寄托一己隐逸心绪，造境始终依附客观风物。杨耀宁完成创作认知的根本性升维：他曾万里西行拜会神山圣湖，跋涉写生，所求从来不是复刻山石草木的具象样貌，而是萃取天地山河流转不息的天生元气。他无数次览阅山河归来，拆解、重组、升华行旅所得的山河心象，脱离写实描摹，走向半抽象的精神造境，达成认知和审美理念的跃升，似乎渐生出了一种只有在画中才能表达出的神性。
其笔下山水，从来不是某处实景的简单表达，而是内心体悟、精神沉淀之后构筑的完整宇宙天地。猜想他，一定是在某个瞬间悟通了老庄“天人合一”“有无相生”的宇宙哲思。他的画，画面褪去了传统山水避世归隐的消沉情绪，满是山川生生不息、阴阳循环的蓬勃生命力，为当代山水画注入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宏大精神内核。
以至于，观杨耀宁的山水画，还会产生另一种感知，觉得在宏大的笔墨气韵之中，似乎有双眼睛从高空俯瞰大地、山河，形成通达向上的视觉效果。他笔下的山水以新的水墨构图和表达方式，自然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绘画语言和体系。观他的画，总给人以“上帝视角”不可再生的感观体验。连他自己也常会感触地说：我的每张画，连我自己也无法复制。
五、时代气质之新：多元走向多维，开启了“新表现性山水”从零到一的突破。
中国传统山水画习自古人，一脉相承，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人物坐标和代表特征。以此代代传承，繁荣至今，绵延不绝。而在现代审美需求与科技融合发展的当下，如何立于更广阔的当代视角和国际视野，甚至带着走向宇空世界的维度思考，从而实现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创新与实践？这就需要更多具有新时代气质的艺术家与独具特色的作品涌现出来，让艺术走进大众的美好生活和精神世界，则变得更具有时代价值与意义。
而观当下画坛，山水创作陷入两极对立的困局：一派泥古不化，照搬古人笔墨形制，全无时代新意。一派盲目西化，全盘挪用西方抽象语言，丢失东方山水文脉根骨。似乎觉得，或许正是怀有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思考与责任，杨耀宁开创的“新表现性山水”革新之路，为我们提供了成熟可行的中间范式。
“一个耀宁、躍动、精道、狂野的灵魂，正在大肆泛滥开来，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奔流到海而去……”著名画家赵绪成先生，曾这样生动地评说过杨杨耀宁先生的画。还有一位胡子先生在线评价说：杨耀宁是个既能精研传统，又能放眼世界的艺术家。他对传统国画，对金陵诸家都研究精深。同时，他又对西方现代名家广泛涉猎，他的笔下作品，既铺陈着传统文脉，又澎湃着西方现代文明光韵……或可以说，他的国画创作，开启了山水画“从零到一”的实践，并创造出全新的大意境，万山千壑，色谱雄奇，境界之广博、旷达，堪为神迹！
还有类似诸多评价，恰是杨耀宁先生艺术境界里、最真实的画魂。也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广泛推崇的艺术和文化气质。
杨耀宁先生，牢牢守住中国画传统的文脉精神根本，适度吸纳西方绘画光影、色彩、构成的表达优势，求新却不离文化本源，变革而不逾越美学法度。他立于所处的时代思考中国传统山水的笔墨语言和新的表达方式，所开创的“新表现性山水体系”既是千年金陵艺术文脉的延伸生长，亦是当代中国画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极具代表性的突破。
（作者：郑强斌 诗人、文艺评论家、资深媒体人）
